“无论朝食午食暮食都好食,不管喜饮悲饮渴饮都好饮!”
新鲜的广告语将路人们吸引来。
小巧精致的酢饭团排成四纵三横,乖巧地卧在食盘里任由挑选。
白里透着红的鲊鱼、红中带着黑的豚肉、金黄油润的厚蛋烧和翠绿爽口的青瓜条。
满目琳琅。
更不要说旁边饮子桶的盖子一掀开,那扑鼻的甜香,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要勾去了。
而且这酢饭团还论个儿卖,以往对百味坊席面价格望而却步的路人,这回都想买一个尝尝,这长安城风头最盛的食店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正是辰时吃朝食的时候,一些人在百味坊门口排起队,买了直接带走。
也有不少人进店,打算坐下好好享用一番。
然而还没吃上一口,突然就有一帮恶煞来赶人。
“去去去——”
他们手持棍棒,一身彪肉,顷刻就将百味坊的门前扫了个干净。
有认出来这些是邹家钱庄养的闲汉,打杀人不要命的一帮主儿,害怕遁走。
不明所以还站在原地的,邹洪亲自走到面前恐吓:“这家的食材来路不明,你敢吃?”
看这凶恶的架势,也知或有纠纷,于是一下散了个干净。
罗姈闻讯而出,柳眉倒竖:“邹洪!有胆子就来真较量,尽使些下作手段算什么本事!”
没想到停供也拦不住罗姈鼓捣出美味,邹洪看着实在眼馋,他赚不到的银子别人也甭想赚!
示意手下将百味坊的门口围起来,邹洪恶声恶气:“我说过,在长安城里开食店,没有人能越过我邹家。”眼睛一眯,勾出一个狞笑,“得罪我,你找死。”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不点头,我看谁敢进你店门!”
“吾敢!”
一个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笑问:“邹家小儿,你可是要拦本相?”
眼前之人,着一身绛紫圆领孔雀袍,荔枝金腰带,虽眼带笑意却实威重,让人莫敢不从。
邹家的闲汉纷纷礼让,退避三尺。
罗姈实在难以置信,当日在那豆腐小摊遇见的破篓渔翁竟是三司总使章仕春。
“傻啦丫头,还不请我进店?”章仕春挥挥手,笑得平易近人。
不等罗姈开口,他如入自家,转圈打量,自顾自开口:“不错不错,没想到罗正松这根歹竹居然生出了好笋。”
他朝罗姈点头:“聪灵毓秀,跟你爹那个老顽半点不像。”
罗姈:“……”
这话她真难接。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刚才吆喝的那什么……酢饭团和乳茶给我装一份儿,”章仕春狡黠眨眼,“今儿你阿伯我带钱了。”
罗姈如梦初醒,亲手给章仕春装了个满满当当。
……
初三,是每年新岁百官参朝,觐见天子的日子。
此为开年首朝,不止六品,只要是在京官员都要参加,也称大朝会。
因为官员众多,时间冗长,许多年事已高的官员撑不住久站,尤其是在这寒冬腊月。是以从先帝起,这大朝会便从寅牌更改至巳牌,又命光禄寺备了午食,好叫他们趁此时机歇一歇。
像章仕春、罗正松这样的高官,间歇时就可以不必在外吹风,优雅地在温暖的待漏院内享用午食。
光禄寺开始分发餐食,罗正松坐到他惯常的位置上,几位交好的同僚并门生周世清照旧入座。
但是今日,素来不同桌的章仕春却挤到这桌来。
拒绝了光禄寺的饭食,章仕春招来祗候的仆役,提来一个大大的食盒。
随后端出一个精美的餐盘和一节漂亮的竹筒。
所有人都在注目。
自备餐食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餐食的模样。
米饭一个个儿抱玉似的乖卧,漂亮得不像话。
在诸位官员好奇的目光下,章仕春用饭依旧自如,他将银著率先伸向鲊鱼饭团。
一整个吞下,鲊鱼和酢饭纠缠一起,混成咸、酸、香、辣的复合口味,胃口瞬间就敞开了。
又取一块,情不自禁点头,发出“唔……唔……”的赞叹。
再取一著熏肉的,咬了一半儿,深红的豚肉颤巍巍地搭在莹玉似的米粒儿上,欲坠不坠,烟熏的香味散开,香得周围人恨不能替他用嘴接了。
这时便有人好奇询问:“章大人,您用的这是什么饭食啊?”
章仕春口中嚼着含混道:“……酢饭团。”
罗正松在一旁皱眉冷睇,很是嫌弃章仕春这股子好吃像,兀自用着自己手里早已冷透的汤饼。
但是待漏院里的其他人却是有些食难知味,巴巴地伸长脖子看。
其实这光禄寺准备的饭食口味不差,但由于要准备的份数实在太多,中途休朝的时间又不定,送到待漏院早就凉得透透的了。
米粥会干,荤食会凝油,汤饼会泡得浮囊……总之做什么都会失去风味。
本来大家一起,吃这冷糠也不觉什么,但是今日章三司带的饭食冷吃怎么能这么香?
有人大胆开口,章仕春也大方地分了分了两块出去。
沾光的官员迫不及待送入口中,眼睛蓦然瞪大,我滴个乖乖,这还是煎鸡蛋吗?
怎么能如此嫩滑、柔软、一抿即化?
那是因为在做这厚蛋烧时,蛋液罗姈仔细过了两遍筛,又兑了牛乳,用小火慢慢将蛋液闷熟,一层一层小心卷出来,油煎的口感才能像刚蒸出来的蛋羹一样娇嫩。
那官员又吃了一口青瓜饭团,爽脆开胃,还想再吃,看向章相,立马就被瞪了回来。
他十分理解章相的护食之举,问:“敢问大人,这是何处来的吃食?居然如此美味?”
终于问到点儿了,章仕春咽下饭粒,清咳道:“长乐街新开的食肆,名唤百味坊。”
最近长安城里出了许多时兴菜,这些大人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有去过的,更是直言:“罗掌柜又出了新菜式?下了朝我就要去尝!”
有著名老饕章仕春背书,很多大人都蠢蠢欲动。
章仕春瞥罗正松难看的脸色,搁了筷子,噙着笑,低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个老古董,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这么个慧黠的女儿,不知有多可心儿。”
“人活一世,鸡鸭鱼肉,你女儿年纪轻轻就参悟了人生至理,跟小辈儿学着点吧。”
“来一口?”揭开竹筒盖,章仕春将甜乳茶递给罗正松,得意耸肩,“你家丫头孝敬我的,用龙凤茶煮的,可香了。”
龙凤茶?那茶饼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女儿居然还拿去孝敬他的冤家?
罗正松气得摔了筷子甩袖就走,章仕春追着刺激:“人丫头比你懂事,说以后要常孝敬我呢!”
途径顾承禾时,眼风一瞟——
女婿也跟他一样吃冷糠喝冷风,罗正松心中稍稍宽慰。
一会儿上朝,可以考虑轻些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鱼糊汤粉 太平坊的索
间休罢, 继续议事。
居于左首的罗正松手持笏板,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同排首位的枢密使陈三友余光轻瞥, 随后轻轻向后递了个眼神。
罗正松依旧老神在在, 岿然不动。
后面的官员刚伸出右脚, 周世清突然先一步跳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陈三友即刻看向罗正松, 惊疑不定。
罗正松眼皮都没掀一下。
皇帝大手一挥:“周侍讲所为何事?”
“骁骑营统领石敢信目无法纪杀害平民, 罪在不赦, 臣请陛下圣裁严惩!”
皇帝眉毛微微一挑, 一副刚才知晓的样子:“哦?证据确凿?”
周世清低头:“证据确凿,但石敢信抵死不认, 现在刑部大牢受讯。”
皇帝看向罗正松:“罗相以为如何?这石敢信到底是有功之臣, 朕……”
周世清是罗正松的得意门生, 问与不问没什么分别。
皇帝表现得痛心扼腕,但言语间却给石敢信定了罪。
顾承禾立即站出来陈情求恕:“陛下, 此案尚有疑点……”
罗正松两眼一睁, 目光炯炯:“顾将军!”
遽然喝止。
“石敢信作为你的部下, 治军不严,你也难辞其咎!”
面对咄咄相逼的罗正松, 顾承禾头疼不已。
昨日他替罗姈回娘家,独自登门,恳请岳父帮忙救人。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顾将军拜错庙门”给轰了出去。
今日朝会,他的亲岳父甚至直接将火烧到他身上来了。
顾承禾气闷:“若是石敢信当真知法犯法,我愿一同治罪。”向皇帝作揖,“陛下,臣一力担保, 恳请陛下明察!”
“呵,你一力担保,你凭何担保?”罗正松冷哼,“品行不端,勾引良家,上风不正下必歪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