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能配上一口热茶就好了……”罗姈实在惋惜。


    小春立即道:“府上好像有龙凤团茶,我去拿。”


    小春前脚刚走,罗正松就回来了。


    细雪将止,他身披晨雾,拧眉看罗姈从厨房里出来,没好气道:“又扎进厨房里!”


    “给您做了您最爱的百果糕。”罗姈捧着食盒,自觉讨好。


    罗正松眉头稍解,哼笑一声,微微扬起的唇角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罗姈见势不错,追问道:“宫里那边……”


    罗正松侧身一让:“顾家小儿,你慢腾腾的是腿脚还不如老夫吗?”


    斜后处,远远杵着的顾承禾这才快步走近。


    人到了近前,却始终低着头,罗姈不解歪头:“顾将军?”


    见实在是逃不了了,顾承禾才慢慢抬起头,扯着嘴角应答:“罗娘子。”


    罗姈见状一惊:“你的脸……!”


    原本坚毅冷峻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个极醒目的伤口。


    “这……”


    不是去上朝吗,怎么还弄破相了?况且谁打得过顾承禾啊?


    罗姈揣着疑问望向罗正松,发觉她阿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她莫名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阿爹,不会是您打的吧?”


    罗正松不置可否。


    怎么动起手来了?难道这事儿要黄?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顾承禾主动道:“今日在朝上已将婚事说定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罗姈更迷惑了。


    罗正松轻哼一声:“傻丫头,你也不想想,不说陛下有意尚公主在前,单论丞相府与将军府结亲,君王岂能安枕?”


    故一上朝,他当即向陛下请罪“教女无方”,将此事定性为私情,并当着君王群臣的面,不由分说怒起给了顾承禾一拳。


    以顾承禾的身手自然是能轻松躲过,但是下一瞬他亦反应过来了,不仅没躲,还刻意迎上最脆弱的嘴角,当场就现了血,叫罗正松揍了个痛快。


    原本圣上尚不明昨夜女郎身份,还当是顾承禾故意不给皇室脸面,这下倒好,直接弄得满朝皆知。而尚公主的事情原也没有说定,眼下却不好再提了。


    都是股肱之臣,陛下见状只能安抚两方,虽说没有明旨赐婚,也算半个媒人。


    尔后正式议政始,罗正松更是处处驳斥顾承禾,将翁婿不和摆在了明面上。


    在所有人看来,罗顾两家不是结亲,反是结仇。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以罗正松虽熬了一宿,但仍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他实在是身心舒畅呐!


    罗姈想通了关窍,适才放下心来。


    “婚事年前就得办了,一应所需我们家倒是齐全,你尽力筹备吧,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不能委屈三娘。”罗正松嘱咐道。


    顾承禾连声称是。


    “行了,你俩单独说话吧,等日子定下来后不许再见了。”罗正松难得识趣,临走前还不忘稍走糕饼。


    然而没有感情的二人,寂静独处唯有无言。


    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还是罗姈先开口:“呃……你的伤,我给你拿点药吧。”


    “不必,小伤而已。”顾承禾示意无碍。


    “嗯……”尔后清咳一声,掩饰无措,“那个,你有什么特别要置办的吗?”


    见罗姈一脸迷茫,他小声补充:“置办婚礼。”绯红一路攀到耳尖。


    罗姈恍然,第一反应:“不用麻烦,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下一刻改口,“不过要麻烦将军给我安排个小厨房,就这个。”


    顾承禾当即应下。


    话都说到这儿了,罗姈也不好意思白拿好处,她客气道:“我平日就喜欢自己在厨房鼓捣些吃食,刚做的百果糕还有,我给顾将军拿一盒?很甜的。”


    罗姈亦冲他甜甜地笑。


    “不必,我不喜甜。”


    顾承禾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愣是一点儿客套也无,生生噎地罗姈说不出话,只想赶紧把人送出去。


    若是当初能挑拣,她决计不选顾承禾这木疙瘩,忒不识趣!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的设定是已经有黄泥水淋脱色法制作白糖,但还没有量产到一定规模,属于奢侈品,获取渠道有限,只有权贵阶级用得起。所以第一章 的甜口香竹饭,百味坊目前只用得起沙糖(红糖)。


    第5章 枣泥麻饼 成婚


    腊月初二,宜嫁娶。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前些日子还艳阳高照,今日陡然转寒,夜雪压枝,酷冷异常,呼啸的北风将长安城最后一点儿暖冬的可能也一并吹去了。


    罗顾两家的婚事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易时,不过顶着上苍怒号,迎亲队伍着实艰难。


    为此罗正松很是不满,本来这婚事办得急,纳采问名等既定章程能简则简,最后的迎亲礼还仓促而就,简直让他挂不住脸。


    但到这份上又不能叫停,强忍着怒气将罗姈送上花轿就拂袖而去。


    在众人眼中,罗相对这桩婚事真是大大不满,办得如此朴素不说,瞧新婿碍眼送嫁都还带着火气,做完表面功夫一刻也不愿多留。


    待迎亲的车马徒绕半城吹吹打打,一路阻滞,才将将赶上吉时,顺利拜堂后罗姈就被送入洞房。


    还好大周没有“戏新妇”的婚俗,喜婆例行公事后自觉退下,顾承禾更是在前厅忙着酬酢宾客,新房里唯剩罗姈、小春主仆二人。


    厚重的皮帘也挡不住逼人的寒气,尽管房间里置了好几个熏笼,可窗户缝里总感觉透着风,沁凉沁凉的。


    更别提罗姈在大雪天外折腾了几个时辰,骨头缝里都泛着寒。


    等人一走尽,她就立刻掀了盖头,跑到熏笼边上烤手。


    小春有样学样,将通身的冷气抖擞尽后,腆着脸问:“娘子,那些我能吃点儿吗?”


    罗姈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馋猫儿相中了喜帐上撒的吉祥谷豆。


    “饿了?”


    忙活一天,尽喝西北风去了,小春现在看那几颗红枣生花生简直比亲娘还亲。


    罗姈瞧她那眼放绿光的样子,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喏,吃这个吧。”


    说着,变戏法似地从繁重的嫁衣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小春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个胖乎乎、甜蜜蜜的枣泥麻饼。


    “您哪儿来的麻饼?”小春眼里饿狼似的绿光几乎是迸射出来。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准备,成亲多劳累人啊……”罗姈顺便活动肩颈,坐了几个时辰的轿子,人都僵了。


    小春奇怪道:“说得好像您成过一回似的。”


    还真巧,她就是上辈子参加婚礼,躲新娘抛来的手捧花时摔倒磕到头,才穿来这里的。


    “哎呀,快吃吧!”罗姈倒了杯水,赶紧堵住小春的嘴。


    小春顺势咬下一大口,嚼散柔韧暄软的饼皮,舌尖触到细腻的枣泥,忍不住慢下来细品,令其在口腔中自然融化,微微的甜,清淡的香,盈满齿间,一切都恰到好处。


    再咀嚼两口,还有芝麻香气返回来,一口满足,舒坦的不得了。


    “好吃!”三两口吃完,将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小春还意犹未尽,充满希冀地望着罗姈,“娘子我还想吃一个……”


    罗姈肩一耸,手一摊:“就揣了俩,另一个我在轿子里吃完了。”


    小春整个人登时耷拉下来,活像只丢了骨头的小黄奴,罗姈见势安慰:“喜欢吃,我给你做?刚出炉的更好吃。”


    “可是娘子您……”小春上下扫了眼罗姈一身火红嫁衣,提醒她,“您今日新婚欸……”


    “这有什么打紧,正好趁这好日子给新灶开火了!”罗姈大手一挥,拍板,“你去找食材来。”


    顾承禾这边听到下人来报时,正饮下一杯酒,他还当是自己吃醉听错了,表情错杂:“你说她、她要做饭,现在?”


    下人哆哆嗦嗦地把罗姈的要求又复述了一遍。


    大婚之夜自个儿掀了盖头去厨房烧火,这样的新妇普天之下怕是没有第二位了。


    顾承禾扶住隐隐发胀的额头,无奈道:“随夫人去,不用过问我了。”


    下人领命离去。


    应付完那些穿朱着紫的宾客后,顾承禾已然半醉,他眯着眼扫了一圈,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寻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行至近前,那人明明瞧见了却当是没瞧见,自顾自地啜饮。


    顾承禾主动开口:“易兄……”


    易礼脸上堆满虚情假意:“哎呦,顾将军,恭贺新婚呀!”


    顾承禾抿唇,神色格外认真:“易礼。”


    没绷多久就泄了气,易礼斜眼轻哼,阴阳怪气:“顾承禾,我真是没想到,移商换羽你竟比我在行。”


    谁十数日前还在愁尚公主呢,一扭脸,居然和宰辅家定了亲。


    一出门,满城皆知。作为至交,他倒是最后一个才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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