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开头避开女孩儿亮盈盈的眼眸,刻意用着疏离的语气:“你看错了。”
路霜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声臭木头。
“那我腿疼,走不了。”
她有点儿骄纵,张开双手摆明了要他帮忙。
谢修远下颌线紧绷,叫了辆车,面无表情地把人抱了起来。
路霜在心里偷笑,趁着他不注意,亲了男人的下颌。
谢修远整个人都呆住了,路霜扶着车门,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明媚的笑:“你在心疼我,这就意味着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
“谢修远,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所以,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她那样的朝气坦荡,他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朝夕相处的岁月里,谢修远挣扎过,犹豫过。
在路霜21岁这年,他们在一起了。
谢修远并不是温柔的性格,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路菱瞧见了,都觉得他会把路霜宠坏。
那两年,应该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谢修远拼了命地赚钱,他也挺有本事的,得到了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
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总是不被人看好的,更何况,他还有个拖油瓶妹妹。
不是所有富贵人家的子女都像路霜这般性格好,处于上位的人,骨子里有着天然的傲慢。
谢修远的出头招来了不少记恨,有几个公子哥用尽各种方法羞辱他,甚至提起了遥遥。
“难不成,你还想带着你那拖油瓶妹妹入赘路家?”
“我看过那小姑娘,说不定以后想学他哥攀高枝呢。”
路霜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谢修远发了狠地把人按在地上打。
闹剧平息,她上药时,甚至不敢看他。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给他带来伤害。
谢修远没有怪她,他更加努力赚钱,想要治好妹妹的病,也想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可有些事情,他们不在意,却还是会面对。
路霜的父亲原本以为女儿只是玩玩,没想到她是真要和这穷小子过一辈子。
他勃然大怒,命令路霜必须马上分手。
路父观念传统,孩子的婚姻必须门当户对。
他将路霜关了起来,随后找到了谢修远。
谢修远拿出所有的诚意,包括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想要恳请路先生相信,他可以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但路父用烟头烫着他的文件,并没有翻开看一眼。
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联姻,两家必须是相互利用扶持。
在谢修远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能够得到的东西。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好。”
他不如那群公子哥话语间满怀恶意,语调疏离沉静,却一字一句地压在了谢修远的身上:“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愿意主动和霜霜分开,你妹妹需要的心源,我可以帮忙安排。”
而他给的另一个选择不是路霜:“如果你不太愿意,抱歉,谢先生,恐怕没有谁敢接你妹妹这个病人了。”
离开前,路先生漫不经心地拂了下衣袖:“看看,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又哪来的资格娶我的女儿。”
比起被那群人用肮脏的话语羞辱,路霜父亲的话,仿佛将谢修远碾入尘埃。
路霜被关了好几天,终于逃出来。
她跑到谢修远家,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分手。
他没有说很重的话,只是冷着脸不看她,她也明白一定是自己的父亲来找过他了。
那是路霜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谢修远将她拥进怀里,嗓音沙哑地说:“别为我哭。”
我不值得。
“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你带我走吧,谢修远。”
谢修远沉默地、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骨子里:“霜霜,你不应该跟着我吃苦。”
“我不怕的。”她哽咽着,觉得自己的心痛到快要喘不过气:“或者,或者我再去求求爸爸...”
“霜霜。”谢修远吻着她,唇齿间满是苦涩的泪。
他抚着女孩儿脸上的湿痕,嗓音哑得厉害:“听话,好不好?”
她却摇着头,喉咙里不断溢出哽咽,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
遥遥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儿,看到姐姐在哭,她心里很着急。
以往,哥哥总是会在家里备着霜霜姐姐喜欢的蛋糕。
她不想让姐姐那么难过,想去拿蛋糕,却发现家里没有。
路霜来得突然,谢修远没来得及买。
她偷偷拿了钱跑出家,想要快点去附近的蛋糕店,霜霜姐姐对她那么好,她不想看姐姐哭。
路霜逃跑的事儿很快就被发现了,路父带人找了过来,他显然暴怒,见到路霜的一刹那,扬手想要打她时,却被谢修远挡住。
“看来,谢先生是不想做那个聪明人了。”
他身后的人冲上来要把路霜绑回去,谢修远触及她眼底的泪,竟生出了想要与他们对抗的冲动。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跑向他。
他自以为是为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看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路父气笑了:“好一对苦命鸳鸯。”
但他今天,就算是把路霜的腿打断,也要把人带回去。
遥遥带着蛋糕跑回来时,只见哥哥被许多人按压着打,而霜霜姐也被人禁锢着。
蛋糕被丢在地上,她下意识地跑上去想要救哥哥,却被人推倒在地。
最先注意到遥遥的是路霜。
小姑娘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困难,很明显是犯病了。
“遥遥!”
谢修远看到妹妹的一刹那,心跳重重一坠,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这群人只听路董的建议。
他的脸被狠狠摩擦在地上,看着妹妹脱力倒在地上,他心里的恐慌渐深。
路霜哭着求父亲:“爸爸!我求求你快放了他,遥遥只有八岁,再不吃药她会死的!”
比起那个挣扎的,廉价的生命,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儿:“还跑吗?”
路霜像是被掐住了所有的呼吸,她痛苦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地逼着自己说:“不跑了...”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您放了他吧....”
男人指尖一动,禁锢着谢修远的人松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起妹妹,却发现她浑身冷得厉害。
抓着路霜的人也松了手,她跑进去,想要看遥遥,脚步却骤然顿在原地。
谢修远从没有这样狼狈而无措的模样。
他哄着妹妹吃药,颤着手,药丸掉了下来。
路霜上前,她声音颤抖着哄遥遥张嘴,可瘦弱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怀里,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谢修远抱起妹妹冲了出去,路霜用手背擦掉眼泪跟了上去,她求爸爸,“最后一次,遥遥只有八岁,爸爸,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吧。”
总是乖巧喊着哥哥姐姐的小姑娘,此刻却毫无生息。
路霜跪在地上,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爸爸,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您了.....”
谢修远在她下跪的一刹那,一颗心就已经痛得快死掉。
他死死咬着牙:“路霜,站起来!”
而路霜的父亲没有看他怀里的孩子,只是平静冷漠地将他判了死刑:“你凭什么,让我的女儿为你下跪?”
到医院的时候,遥遥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在送往抢救室的路上,医生的心里就已经有了预判。
谢修远的身上还有伤,却没有去处理,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这是路霜第一次不敢靠近他,沉默地坐在另一侧,却也不断地祈祷遥遥不会有事——
灯灭。
医生的宣判回荡在耳边,耳鸣声嗡嗡环绕,路霜身体晃动,仿佛在刹那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遥遥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在喂不进去药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定了。
谢修远始终很平静,他的背影清瘦孤寂,再也没有向她看来一眼。
路霜浑浑噩噩的,想要和他说一句话,却唇瓣翕动的,怎么也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一双泛白的球鞋。
她僵硬地抬起眼,看到谢修远的一刹那,滚烫的泪倏地掉了下来。
他手里拿的,是遥遥的死亡证明。
谢修远依然没有看她,他不知什么时候去买了擦伤药,和曾经那般单膝着地替她上药。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只剩冷寂的沉默。
在他起身的刹那,路霜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她仰起脸,拼命克制着情绪,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里,只剩悲恸的乞求。
谢修远曾经想,她这样的女孩儿,就应该永远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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