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嗯……就是情郎的意思。”


    珣濯皱了皱眉,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刚才听她说“室友”“教练”“粉丝”时就想问、却一直在心里掂量着该不该问的问题。


    她的世界那么广阔,那么多人,那么多他听不懂的新鲜事物。


    那么在她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曾有过另一个人,让她笑得像现在这样开心?


    “你在那边,有其他的情郎吗?”


    他把她的手攥紧了几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紧张。


    沈蘅眨了眨眼睛。


    他眼睛里那层脆弱的光还没有完全退去,浮着极淡的不安,像是冰面上最后一点没有化尽的残霜。


    沈蘅心里那个想逗他的小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诶呀。”


    她故意歪着脑袋想了想,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含混。


    “好像有吧。我之前也喜欢过一个小帅哥,长得挺好看的,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类型,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我还跟他一起去图书馆上过自习呢。”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往上瞟了瞟,像是在认真地回忆。


    珣濯的眼眸暗了一瞬。


    他握住她的那只手猛地攥紧,将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拽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低哑而执拗,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偏执。


    “你现在,不许喜欢他了。”


    “他现在不是你的情郎,我才是。”


    沈蘅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里的狡黠和爱意混在一起亮晶晶地往外溢。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苍白的脸颊往中间轻轻一挤,琥珀色的眼睛被她挤得微微眯起来,配上他那副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突然揉了脸的雪狼。


    “你怎么那么可爱?”


    “你听不出来我在逗你吗?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的心上人,我的情郎,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珣濯怔怔地看着她。


    眼睛里方才翻涌的占有欲和委屈还没有完全退去,又被这几句话激得泛起了另一种更柔软更明亮的光。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他大概是又害羞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垂下眼睛,也没有转过身去。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然后沈蘅感觉到珣濯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快。


    像是被她一句话从地狱里捞出来扔进了云端之后猛烈而滚烫。


    第106章 初为情郎


    珣濯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胸腔里那颗心正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猛烈地跳动着,把喜悦和悸动都泵进四肢百骸。


    寒渊诀的反噬在狂喜中又一次发作,像无数根冰针在他的经脉里同时刺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


    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握着她的手指也微微发颤。


    可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蘅察觉到他手指的微颤,又看到他额角新沁出的薄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几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烫,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浮数而紊乱,和她上次在崖底时摸到的脉象一模一样。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还是烫的,可烫底下藏着的那层气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沈蘅俯身凑近了几分,声音里的玩笑意味一瞬间全没了。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别忍,你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是胸口疼还是脏腑疼?”


    珣濯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方才心神波动大了些,有些疲乏。”


    沈蘅站起来把他的手放回狼皮褥子里盖好,语气不容商量。


    “你在这里躺着,不许动。我去找呼延朗来。”


    沈蘅站起来的时候还被被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连鞋跟都没来得及提上就往门外走。


    呼延朗正在偏殿里碾药,看见沈蘅闯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小药杵差点掉进药钵里。


    他被沈蘅半拉半拽地带到珣濯床前,老医官诊了脉,又检查了床头那只空了的药碗,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珣濯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珣濯朝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呼延朗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国师需要好好休息,心神波动不要太大,静养为上,便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寝殿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轻响,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沈蘅把珣濯身后的软枕重新摆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探过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感觉到他皮肤上还残留着低烧未退的微烫。


    她把狼皮褥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


    珣濯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像是舍不得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虎口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沈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你要乖乖喝药,乖乖睡觉,不许偷偷起来批文书,不许想太多事情,更不许再替我操心任何事。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你还欠我一个求婚呢!”


    珣濯攥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然后极轻极缓地松开。


    沈蘅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替他熄了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把门掩上。


    珣濯躺在昏暗的寝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他抬起那只她刚才握过的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生,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贪生怕死。


    他想活下去,陪她久一点。


    ……


    沈蘅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


    北疆的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她昨晚睡得不算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珣濯那张苍白的脸,想着他攥着她的手说“别分手”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近乎哀求的光。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他在温泉里背对着她的画面。


    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结了痂的、还没结痂的,被水汽濡湿之后更显得触目惊心。


    所以她天不亮就醒了,洗漱完换了身暖橙色的窄袖长裙,裹上白狐裘斗篷,去小厨房亲手装了一只满满当当的食盒。


    春鸢在旁边帮忙,一边往食盒里塞酥油饼一边小声嘀咕“公主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蘅没回答,只是笑着把食盒盖好,提起来就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宫墙上积了一夜的新雪,被晨光照得泛着淡淡的银粉色。


    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枝和雪沫的清冽气息。


    她远远看见珣濯寝殿的院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图鲁抱着刀靠在墙边,率耶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在核对什么。


    两个人看见她走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图鲁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主动替她推开了院门。


    “公主早。国师已经起了。”


    率耶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沈蘅提着食盒迈进院子,图鲁在她身后轻轻把院门掩上。


    他望着公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抱着刀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率耶说。


    “国师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我当他是身子不舒服睡不着,赶紧过来问要不要叫太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就站在窗户边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面看。”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还没看什么呢?他那双漂亮眼睛一直盯着公主来的那条路。”


    率耶将手里的羊皮纸卷起来收入袖中,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从容。


    “天下的情郎,大概都是这样的。”


    图鲁的胡子抖了抖,转头看了四周一眼,随后凑到率耶耳边低声道。


    “我怎么感觉国师一天到晚总想着公主?”


    “毕竟国师是第一回 当情郎,所以格外用心吧!”


    率耶认真道。


    沈蘅推开寝殿的门时,珣濯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衣袍。


    湖蓝色的长袍,质地柔软而有垂感,领口和袖口用银灰色的丝线绣着极简的云纹。头发用一顶羊脂玉冠高高束起。


    晨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湖蓝色的衣袍映得像是雪原上初融的一片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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