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把她吓跑,可亲她的时候手箍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


    沈蘅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在心里尖叫了好一阵。


    春鸢站在床边端着茶盘,默默地把奶皮子换成了安神茶。


    接下来的几天,沈蘅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开始系统地研究脑海里的那个狗系统。


    她以前对系统的态度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就骂,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它的底层逻辑。


    但现在她必须研究。


    因为好感度已经九十了。


    九十,离满格只差最后十。


    她在玄殿里听到系统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按照系统的规则,好感度满格的那一天就是她完成任务回到原来世界的那一天。


    可她现在有点犹豫了。


    她还没有看到北疆的春天,还没有跟阿骨学会北疆话里的卷舌音,还没有收到沈临下一封催她多穿衣服的信,还没有搞明白珣濯那个闷骚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系统。”


    她在脑海里戳了一下那个熟悉的界面。


    “出来聊聊。”


    【亲亲~在呢!有什么需要小系统帮忙的嘛?】


    “我现在好感度九十,如果满了会怎样?”


    【亲亲,攻略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会自动启动返回程序,将您的灵魂传送回原世界哦!届时您在原世界的身体会苏醒,所有生理机能恢复正常,您就可以继续您原本的人生啦!】


    沈蘅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这个世界呢?沈蘅的身体呢?”


    【原主沈蘅的灵魂已经在落水时消散,这具身体目前由您的灵魂维持运转。如果您离开,这具身体会即刻停止生命体征。】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软萌的调子,可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


    沈蘅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她走了,这具身体就会死。


    沈临会收到妹妹在北疆暴毙的消息,他会疯的。


    珣濯亲眼看着她死在北疆。


    不,原著里他比沈蘅先死,如果她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活下来了,那他就要亲眼看着她死。


    而她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法跟他们说,因为系统不会允许她泄露任何关于穿越和攻略的信息。


    就在沈蘅窝在寝殿里研究系统的这几天里,珣濯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雪神山。


    雪神庙的正殿里,木托正跪在神像前诵经。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才挨完鞭子没几天,又来做什么?”


    珣濯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声音平静而笃定。


    “弟子前来求师父一件事。”


    “何事?”


    “弟子想请师父传授弟子寒渊诀的转化秘法。”


    木托猛地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盯着珣濯看了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疯了!寒渊诀的转化秘法,历代国师之中没有一个人成功过。那不是普通的运功,是将至阴至寒的功法强行逆转为阴阳相济。你要把自己练了十年的内功全部打散,然后在经脉里重新凝聚,这个过程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寸断而死。”


    “从来没有人能成功,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功?”


    “师父。”


    珣濯微微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是那样从容而笃定。


    “弟子此生从未为自己求过什么。”


    “如今只有这一件事,弟子想娶她,想陪她久一点。寒渊诀动情便反噬,若不转化,她迟早会发现,迟早会自责,迟早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弟子不想让她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木托。


    “请师父成全。”


    木托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这孩子第一天来雪神庙的样子。


    一个朔风凛冽的冬日清晨,他推开雪神庙的大门,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站在门口。


    身上穿了一件不知是谁披在他肩上的狼皮袄子,太大了,半边拖在地上,沾满了雪泥。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可他没有哭,也没有往后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好几倍的神像。


    木托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问他爹娘在哪儿,还是摇头,说不知道。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干净又空旷,像是雪原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清澈见底,却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冷漠,是空。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该有的那种空。


    木托把他领进了庙里,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端来一碗热粥。


    他接过粥碗的时候规规矩矩地说了声多谢,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完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木托看着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又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旁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守规矩?


    这些规矩是谁教他的?


    后来他教他识字、练功、观星。


    这孩子从不偷懒,从不抱怨。


    每天卯时准时起床,先做早课再练功,练完功自己去井边打水洗脸,然后去书房抄书。


    他有时候故意给他多布置几页让他抄不完,想看看他会不会像寻常孩子那样不耐烦。


    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抄到深夜,第二天又准时卯时起床。


    他修习寒渊诀的时候不过十二岁。


    别的孩子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骑马射箭,他一个人盘腿坐在冰面上,闭着眼睛,浑身被寒气笼罩。


    木托在旁边守着他,看见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想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


    可他没有,历代国师都是这么练过来的,寒渊诀要的就是不动不荡,一点心软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只是在他收功之后端了碗热姜汤过去,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完。


    他确实很听话。


    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无二话。


    部落首领们让他主持祭祀,他便主持祭祀。


    大可汗让他理政统兵,他便理政统兵。


    北疆需要他做雪神的使者,他便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


    他知道寒渊诀的反噬是什么滋味,那种痛不是刀伤剑伤能比的,是从经脉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拿一把冰刀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刮。


    历代国师之中,动过心的不止阿加烨一个。


    那些人后来要么走火入魔,要么强行化去功力变成废人,要么像阿加烨一样死在心爱之人的手里。


    可珣濯没有退缩,他在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在试,在用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试,看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反噬还站得起来。


    他在逼自己。


    逼自己习惯这种痛,逼自己在痛到发抖的时候还能对她微笑,逼自己哪怕每次靠近她都像是被千刀万剐也绝不后退半步。


    木托沉默了很久,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他跪在蒲团上,脊背依旧是那样笔直,和当年第一次跪在他面前拜师时一模一样。他的头发还是黑如墨染。


    他才二十多岁。


    他活成了一个最合格的国师,历届以来最合格的。


    可这样,反而有点可怜。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这是第一次。


    不是求他救他的命,不是求他免除他的刑罚,不是求他替他挡下什么劫难。


    是求他给他一个转化功法。


    他求的,木托又何尝不懂?


    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去爱她。


    木托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过身,面朝雪神像。


    神像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尊白玉雕成的雪神垂着眼帘,神情悲悯而庄严。


    他仰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95章 雪厄突降


    木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耗尽了。


    “秘法在藏经阁第三层最里面的暗格里。自己去找。你若真能转化成功,也是一种机缘。你若转化失败……”


    他没有说完,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内殿。


    珣濯跪在原地朝师父的背影深深叩了一礼,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藏经阁。


    从雪神庙下来之后,珣濯直接去了大可汗的议事殿。


    大可汗正和几位近臣商议春猎的事,见他进来刚要招呼他坐下,珣濯便开门见山地开口了,语气平淡而郑重,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议定的国策。


    “大可汗,臣要娶安阳公主沈蘅为妻。”


    大可汗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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