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国师上次中的毒解了吗?”


    “呼延朗已经解了,这也是奇怪之处,可国师醒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属下备了纸笔,一个人在书房里抄清心诀,抄完的纸堆了半张桌子。可他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好,今天早上又咳了血。”


    率耶有些担忧。


    他心中隐约能猜到一些,但他不敢去细想。


    沈蘅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站起来对沈临说。


    “哥,我要去鸿胪寺。”


    沈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写满了“不行”两个字。


    可他看见沈蘅的眼神。


    他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种担忧和急切。


    沈临沉默了一会儿,把嫁妆单子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


    “哥陪你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鸿胪寺。


    沈临骑着马,沈蘅坐了马车,带着春鸢和苍然,后头还跟着一队亲兵,浩浩荡荡地到了鸿胪寺门口。


    图鲁远远看见将军府的马车驶过来,眼睛都亮了。


    整个人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三两步迎上来,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说了句“公主来了”,可那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欢喜。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能确定,国师见到安阳公主,心情会变得很好。


    希望国师这次见了公主能好得快些。


    沈蘅刚迈进鸿胪寺大门,阿骨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他绕着沈蘅转了好几圈,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什么重伤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沈临正站在沈蘅身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骨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那把小弯刀,红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挑衅。


    “听闻将军武艺高强,一直想向将军讨教几招,不知将军今日可否赐教?”


    沈临低头看着这个满头卷毛的小崽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阿骨是故意来支开他的,可这小子刀都拔出来了,他要是不接,传出去还不得说镇北大将军怕了一个北疆小崽子。


    他看了沈蘅一眼,沈蘅冲他摆了摆手。


    “哥,你快去吧别让人家小孩等急了。”


    沈临又忍不住叮嘱了沈蘅几句。


    “你早点看完那小白脸,咱们就早点回家。”


    沈蘅乖乖点头。


    然后沈临这才把手里的马鞭往亲卫手里一扔,脱了外袍,露出里面利落的劲装,对阿骨说了句“走”。


    阿骨偷偷朝沈蘅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溜烟地跟上了沈临。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蘅和站在廊下的率耶,还有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率耶替她推开门,微微欠身,语气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公主请。属下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吩咐。”


    沈蘅转过身,走进那扇熟悉的房门。


    珣濯站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他今日没有束冠,墨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清瘦。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纸,清心诀,每一张的墨迹都还很新。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笔。


    他的脸色比花灯节那天更苍白了几分,嘴唇上的血色极淡,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像冰层底下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了。


    “你怎么来了?”


    他问。


    语气依旧是那样平淡而克制,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


    沈蘅走到他面前,近距离地端详他的脸色,皱起了眉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率耶说你吐血了,怎么回事?呼延太医来看过了吗?药有没有按时喝?你是不是又熬夜处理政务了?”


    她巴拉巴拉地问了一大串,语气越来越急,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珣濯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每问一句,他的睫毛就微微颤一下。


    她语气越急,他的眼底就越亮。


    等她说完了,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在看她。


    认认真真地、安安静静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第78章 忍痛相拥


    不过沈蘅的注意力现在不在这。


    “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我才不信你说什么‘无碍’之类的话。”


    沈蘅斟酌片刻,随后试探性开口道。


    “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沈蘅没敢说中毒。


    也许他早就察觉到身上被下了“忘川”呢?


    珣濯放下笔看着她,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是寒渊诀的反噬。


    可他不能告诉她。


    历代国师修习寒渊诀,动情便会反噬,这是只有历代国师和太上圣使才知道的秘密。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每次见到她,心口都在疼。


    那种疼不是她造成的,是他的功法在惩罚他的私心。


    可他不愿意让她背这个包袱。


    沈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知道他不想说。


    沈蘅在心里询问系统。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系统:亲亲~小系统也不知道哦~】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装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崔仲的解药了。


    沈蘅见珣濯还在看着她,于是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那你先好好喝药调理身体。别跟我说药没用,呼延太医开的药你得喝。还有,别老抄这个了,抄了一桌子有什么用?你需要休息。你看看你眼底下都青了。”


    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将他那双眼睛映得清透见底。


    “公主。”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低沉而从容,可这一次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比刚才多了些什么。


    “嗯?”


    沈蘅愣了一下。


    “我想好我要什么奖励了。”


    他说。


    沈蘅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没从“盘问伤势”模式切换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奖励?”


    珣濯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清冽的雪松清香和淡淡的药香忽然变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熏过的那种极淡的檀香,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温度。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侧。


    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道不会松开的锁。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发丝间,带着微热的、不均匀的气息。


    【叮——攻略对象珣濯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爽度+500。亲亲!亲亲你太厉害了!他主动抱你了!他主动!小系统要尖叫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炸开了烟花,可她顾不上系统,也顾不上好感度,顾不上爽度。


    沈蘅愣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长袍,衣料柔软而微凉,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频率狂跳。


    和上次在河滩边一样快,甚至更快。


    可他这个人表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脸还是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表情还是那个不动声色的表情,只有那颗心,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抬起手正想环住他的腰,忽然感觉到他箍在她后背上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珣濯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抿得死紧,牙关咬得下颌线都绷紧了。


    可他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


    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不舍,可那痛苦底下压着一层更深更烫的东西。


    是开心。


    是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但沈蘅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就去探他的脉。


    珣濯的脉搏又急又乱,像无数把冰刀在他经脉里同时翻搅。


    “珣濯,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跟我接触,所以你会难受?”


    她的声音绷紧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凶巴巴的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紧张和担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