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群涌得太猛了,像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故意制造混乱。


    沈临安排的亲卫也被迫与沈蘅拉开了距离。


    几个彪形大汉从不同方向同时往中间挤,将苍然和沈蘅之间的人群越挤越密。


    苍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她猛地回头,那只手已经被冲散了。


    沈蘅不见了。


    她松开了春鸢的手,几乎是咆哮着喊了一声“去找将军”,然后一头扎进人群里。


    就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间,鼓楼高处那盏巨大的天灯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拉灯的绳索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根,剩下的几根承受不住天灯的重量,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然后第二根绳索也断了。


    那盏一人多高的天灯带着熊熊燃烧的灯芯,从鼓楼最高处直直地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下来。


    尖叫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抱头四散。


    天灯摔在地上,绢纱被火焰吞没,竹篾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一团巨大的火光,将周围的人群照得一片惨白。


    好在没有人受伤。


    天灯落下的地方恰好是人群被挤散之后空出来的一小片空地。


    可这一砸一烧,把原本就混乱的人群彻底炸成了一锅粥。


    沈临赶到的时候,广场上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尖叫奔逃的人群,一把抓亲卫队长住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公主呢?”


    他只问了三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亲卫队长浑身一颤。


    “冲散了。有人故意制造拥挤,把我和公主冲开了。属下失职——”


    沈临没有听他说完。


    他松开他的肩膀,转身扫视着广场上还在四散奔逃的人群。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看见了珣濯。


    珣濯站在广场另一端的鼓楼台阶上,手里还提着那盏雪莲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极速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找同一个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撞,那一瞬间沈临看懂了他的眼神。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朝对方点头,只是同时转过身。


    沈临翻身上马,缰绳一甩,带着一队亲兵朝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珣濯从台阶上走下来,雪莲灯的柔光在他手中轻轻摇晃。


    他低声对身侧的率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站在旁边的图鲁都没有听清。


    率耶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69章 绝地施援


    沈蘅是被一瓢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淌进领口,她被激得猛地呛咳了一声,肺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后脑勺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概是被人从背后用什么硬东西敲了一下,昏迷了不知多久。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混着铁锈和隐约的血腥气。


    墙壁是粗糙的青石,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渗着黏腻的水珠。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蹲着几只窸窸窣窣的老鼠。


    熟悉的场景。


    她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五岁那年,她被拐到襄州,关在这样一个地牢里,暗无天日。


    如今历史重演了。


    “姑娘,你醒了?”


    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别怕,这些南国人啊,跟纸老虎似的,咋咋呼呼的,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沈蘅循声转过头去。


    地牢的另一角缩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脸上全是灰,身上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老顽童似的狡黠和不屑,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他不是被关在地牢里,而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她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被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吸引住了。


    那玉佩成色不算太好,边角还有些磨损,可上面刻的图案却让人过目不忘。


    两头圆滚滚的大肥猪,鼻子拱着鼻子,憨态可掬,滑稽得不得了。


    沈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头猪。


    西山神医。


    原书里有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奇人物。


    西山神医崔仲,最擅长的就是解毒。


    天下所有的毒,只要他经手的就没有解不了的。


    可这个人脾气古怪,行踪飘忽,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所有人找他,都只能凭一个特征。


    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两头猪。


    原著里,女主李阕为救萧正庭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萧正庭发了疯一样满天下找西山神医,最后找到的却是他在南国地牢里的一具枯骨。


    人早就死了,死了不知多久,尸体都烂得认不出面目,只有腰间那块刻着两头猪的玉佩还能辨认身份。


    后来萧正庭走投无路去求了珣濯,珣濯让呼延朗出山,治了大半年才解了毒,但李阕也因此落下了无法根治的病根。


    沈蘅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这个人,必须想办法救。


    绝对有大用。


    “老伯怎么称呼?”


    她压低声音问。


    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老朽姓崔,单名一个仲字。姑娘叫我老崔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路边茶摊上跟陌生人自报家门,丝毫不担心被人认出身份。


    大概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同样被关在地牢里的病弱小姑娘,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沈蘅往他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崔伯,您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还在大昭境内,但具体方位不清楚。”


    崔仲捋了捋乱蓬蓬的胡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们这群南国人,狼子野心,想让老朽帮他们炼制一种药蛊。用药把人做成傀儡,控制人的心智,替他们卖命。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老朽碰都不会碰。”


    他话音刚落,地牢的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蒙面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径直走到崔仲面前,声音冷硬。


    “崔先生,想好了吗?齐王殿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沈蘅眉头微蹙。


    齐王赵无昶,原著中提过一嘴。


    是赵云绪的表哥,如今把持南国朝政,相当于摄政王。


    崔仲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比那黑衣人还要冷硬。


    “想好了,不炼。你们齐王殿下就是把老朽这把老骨头拆了熬汤,老朽也还是这句话!不炼!”


    黑衣人也不恼怒,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小的铜铃,手指轻轻一弹。


    铜铃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进了耳膜。


    崔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双手猛地捂住肚子,整个人从墙角滑到了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蜷缩在地上,嘴唇咬出了血,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可他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不想喊,是咬死了不松口。


    沈蘅扑过去扶住他,感觉到他干瘦的手臂在自己掌心里剧烈地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系统。


    “检测他的状态,快!”


    【亲亲~检测完毕。对象:崔仲,体内蛊毒发作,心肺功能急剧衰竭,处于濒死边缘。若不及时干预,预计存活时间:半盏茶。】


    “有没有办法救他?”


    【亲亲,当前系统功能无法直接干预他人生命体征。但您的仓库中有一个尚未开启的神秘大礼包,是否现在开启?】


    她差点忘了那个拥抱任务奖励的大礼包。她当时只顾着脸红心跳,根本没来得及拆。


    此刻她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在心里吼了一声。


    “开!”


    【叮——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道具“万能解毒丹”×1!此丹药可解除一切致命性蛊毒,使用后即刻生效。】


    沈蘅的手指在袖子里一翻,一颗圆滚滚的暗红色药丸便滑落在掌心。


    她把崔仲扶起来,假装是在拍他的背让他顺气,实际上迅速把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崔仲的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药丸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肚子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绞痛,像是被人用一只手按住了,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那些在他经脉里疯狂乱窜的蛊虫,忽然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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