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确实没有说这个游戏只能她一个人玩。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玩够了下次吧”,可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那你不许太过分。”


    虽然沈蘅觉得自己已经很过分了。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他靠近了。


    是很慢很慢的、一步一步的、让她每一秒都能感受到他气息越来越近的靠近。


    他身上的雪松清香越来越浓,呼吸的温度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流轻轻扫过她的额头。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里在疯狂尖叫。


    他在干什么?


    他靠这么近干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她额头慢慢往下移,像一片极轻极轻的羽毛,拂过她的眉间,拂过她的鼻尖,然后停在她的唇角前方,若有似无的。


    近到再往前一点点就是亲吻,可他就是停在那里,不动了。


    沈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确实离她非常非常近。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正地对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克制,有一种被压制了很久很久终于从冰层裂缝里探出头的滚烫。


    他在笑。


    眼角微微弯了一点,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沈蘅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她在原地打了一套霹雳拳才稳住身形。


    珣濯直起身来,把那只伸出来想扶她的手收回去,嘴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你又输了。”


    “这次,你该给我什么奖励呢?”


    沈蘅觉得眼前的珣濯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可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从前他看她是一种清冷而疏淡的审视,像隔着一层冰面在看一条游鱼。


    后来冰面裂了,他看她的目光变得安静而专注。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决定要带回家占为己有、只是暂时还放在橱窗里的娃娃。


    沈蘅被自己这个比喻吓了一跳。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戳了系统一下,问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亲亲~目前好感度数据暂无更新哦~不过检测到攻略对象爽度又上升了1000呢~】


    沈蘅沉默了。


    好感度纹丝不动,爽度倒是哗哗地涨。


    她看着河对岸那些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


    有的姑娘挽着情郎的胳膊,有的小伙子背着媳妇在河边走,还有一对老夫妻坐在石凳上,老太太把手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分给老爷爷。


    她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个。


    好感度跟焊死了似的,明明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系统就是不给她加分。


    第68章 提灯觅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蘅把问题推回给他。


    她现在确实不知道珣濯会喜欢什么,这男人还挺难琢磨。


    到底为什么好感度没有变化呢?


    珣濯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不慢,可沈蘅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她已经被逼得后背贴上了河边的石栏杆,退无可退。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那一瞬间沈蘅的呼吸几乎停了,她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那么长,那么密,在灯火下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通红的脸,还有她身后那条漂满花灯的河。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石栏杆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闪过好多个念头。


    他要亲她吗?


    他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她吗?


    她要不要闭眼睛?


    不对她干嘛要闭眼睛?


    然后她看见珣濯的嘴角极其明显地弯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冰层底下那条暗流终于冲破了冰面,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他退了回去。


    从容地、不紧不慢地退了回去,重新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鹅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手里还提着她送的那盏雪莲灯。


    沈蘅靠在石栏杆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个人。


    这个几天前还被她一句“我喜欢你”弄得面壁脸红的人,现在居然反过来把她撩得差点原地升天。


    真是见鬼了,这家伙学东西也太快了。


    下棋一遍就记住所有规则,撩人也是几回合就反客为主。


    沈蘅深吸一口气,把贴在石栏杆上冰凉的手心收回来,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临的亲卫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河滩边的石阶上,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面无表情地朝沈蘅抱拳行礼。


    “公主,天色已晚,将军吩咐,该回府了。”


    沈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街上的游人也比方才少了一些,有些铺子开始收摊了。


    她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珣濯一眼。


    珣濯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平淡却自然。


    “我送你。”


    亲卫队长的脸色不变,语气也依旧恭敬。


    “将军吩咐,不劳国师费心。我等自会护送公主安全回府。”


    他说完微微侧身,那个侧身的动作恰好将珣濯和沈蘅隔开了半步。


    沈蘅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沈临下的死命令。


    她哥虽然松口同意了和亲,但在“婚前不准那小白脸靠近我妹妹三尺之内”这件事上,那是一点都不会让步的。


    她回头冲珣濯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跟着亲卫队长离开。


    春鸢和苍然已经等在旁边了,一左一右地护着她。


    沈蘅走到半路,还是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珣濯还站在河滩边的石阶上,手里提着那盏雪莲灯,鹅黄色的身影在万千灯火中格外显眼。


    沈蘅不由得感叹,这家伙长得确实俊俏。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珣濯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盏雪莲灯。


    烛火还在跳,只是比方才暗了些。


    他把灯往身侧移了半寸,用袖口遮住了灯芯那一小簇摇曳的光,像是怕夜风吹灭了它。


    然后他站在河滩边,忽然皱了皱眉。


    喉咙口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了。


    他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将那口血压在唇齿间,没有吐出来,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在嘴角轻轻按了一下。


    帕子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红。


    寒渊诀的反噬像一把钝刀,正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上剖。


    从心口到咽喉,从咽喉到舌尖,每一寸都是疼。


    方才她从他怀里退出去的那一刻,那股撕裂感就来了。


    不是她抱得太紧,是他太贪心。


    贪恋那一点点温度,贪恋她贴在他胸口时鼻息拂过衣料的触感,贪恋到忘了运功压制,忘了寒渊诀的规矩是“不动不荡”。


    他现在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修了十年寒渊诀的人。


    花灯节最热闹的时刻已经过了,但街上的游人并没有少太多。


    因为子时还有最后一项活动。


    放天灯。


    每年花灯节的压轴好戏就是在城中鼓楼的最高处点亮一盏最大的天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那盏天灯足有一人多高,用上好的绢纱和竹篾扎成,上面绘着金龙祥云的图案,光是要把它升起来就需要好几个壮汉一起拉动绳索。


    此刻鼓楼前面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等着看天灯的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春鸢和苍然一左一右地把沈蘅护在中间,亲卫分散在人群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慢慢往鼓楼方向挪。


    鼓楼的最高处,那盏巨大的天灯已经被点亮了。


    暖金色的光透过绘着金龙祥云的薄纱洒下来,将整个广场笼在一片庄严而祥和的柔光里。


    人群发出阵阵欢呼,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盏巨大的天灯缓缓升空。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不知道是谁先推了谁,也不知道是哪边先开始拥挤,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样。


    推搡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瞬间将原本祥和的气氛撕得粉碎。


    春鸢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苍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沈蘅的手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