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数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干脆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床边拉。


    “总之你得再睡一会儿。伤口要养,毒要排,不睡觉怎么养伤?听话。”


    他被她拽着袖子拉到床边。


    沈蘅把他按坐在床沿上,动作利索得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不解,但依然没有反抗。


    只是在她把他往枕头上按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无辜。


    “我睡不着。”


    沈蘅愣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样子和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国师判若两人。


    大概是病还没好全,他的防备比平时低,表情比平时软,连说话的语气都少了几分克制。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像是真的在等她想个办法,让他能睡着。


    “那我给你讲故事吧。我以前——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哥就给我讲故事。虽然他的故事都很无聊,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坐在床沿上,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有限的故事储备,然后开始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小和尚让老和尚讲故事,老和尚就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珣濯安静地听她讲完,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又讲了一个,讲一只兔子跟乌龟赛跑,兔子跑到一半去睡觉结果乌龟先到了终点。


    她觉得这个故事不够无聊,于是自己又编了一段后续。


    “然后兔子不服气跟乌龟又比了一场,这回乌龟耍赖带了另一只乌龟替跑,结果被兔子发现了,两只乌龟和一只兔子打成一团,最后被森林里的熊捕头全都抓走了。”


    她编到最后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两枚月牙,整个人从方才那种狡黠算计的状态里一下子掉了出来,变成了毫无防备的开心。


    珣濯靠在枕头上,安静地望着她。


    琥珀色的眸子也忍不住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不是被她讲的故事逗笑的。


    她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他而言根本不算笑话。


    可看她笑成那样,他也想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太亮了,像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忽然点了一盏灯。


    沈蘅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低头一看,他还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得,白讲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都闭上眼睛,谁先睁眼谁就输了。”


    珣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游戏大概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两个人闭着眼睛对着坐,赢了又能怎样,输了又能怎样?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阖上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蘅也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啁啾和远处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沈蘅闭着眼睛,心里却在疯狂地计数。


    限时任务还剩多久?


    她不知道。


    她不敢睁眼看系统的倒计时。


    万一她睁眼的时候他也睁着眼,那就前功尽弃了。


    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她的腿都坐麻了,等到阳光从她左肩移到了右肩,等到她几乎要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他睡着了。


    呼吸平缓而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更显年轻,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鬓边那朵淡粉花还别在那里,歪了一点,花瓣蹭在枕头上,有一片压出了浅浅的褶。


    她心疼了一下。


    多好看的花啊,压坏了多可惜。


    她伸手想把花取下来。


    手指刚碰到花瓣,脑海里系统又弹出来催促。


    【系统:倒计时还剩十分钟,亲亲抓紧时间哦~】


    沈蘅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对自己说了句“不就是亲一口嘛,多大点事”。


    她低头,极快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贴上滚烫的皮肤,一触即分。


    她闭着眼睛等了片刻。


    脑海里一片安静。


    系统没提示。


    没有?


    难道要亲脸?


    她又低头,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嘴唇贴上去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额头略凉,比她的手背略暖。


    系统还是没提示。


    沈蘅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之前是紧张、心虚、怕被发现,现在连着亲了两口都没完成任务,她的情绪从紧张变成了急躁。


    还剩几分钟?


    再亲不完就要扣四十点体力值了。


    她看着他的脸。


    额头和脸颊都亲过了,剩下的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角上。


    极淡的血色已经恢复了些,唇形清隽分明。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比刚才亲额头和脸颊的时候都要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怕系统扣体力值。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这一口,到底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单纯地想亲他。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低头。


    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上了他的唇角。


    就一下,很短,浅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可这一下和额头、脸颊都不一样。


    他唇角的温度比脸要高,微微有一点湿润,带着淡淡的药草苦味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的气息。


    【叮——限时任务完成!体力值已加满,当前体力值:100。亲亲你太棒啦!再接再厉!】


    脑海里终于弹出了那道提示音,可沈蘅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是一条。


    【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


    沈蘅愣住了。


    爽度?


    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亲亲,爽度是观测攻略对象实时状态的一个指标哦~可以用来判断攻略对象在某一时刻的感受变化。比如刚才,珣濯的爽度忽然上升了100点。】


    “那爽度有什么用?”


    【没有直接奖励,仅供观测参考哦~】


    沈蘅冷笑一声。


    好感度不加,你给我加这种没用的玩意干嘛?


    不对。


    爽度+100。


    是在她亲完唇角之后加的。


    她低头看着珣濯。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视线里,近在咫尺。


    清澈、透亮、深不见底。


    里面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没有被吵醒的恼怒,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静。


    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他不需要问她为什么离得这么近。


    我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什么时候醒的?!


    沈蘅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鼻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鱼猫。


    “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你亲我额头的时候。”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脸颊,烧到额头。


    她想说你听我解释,可话到嘴边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亲了三口,额头一口脸颊一口唇角一口,一次比一次离谱,除非她是瞎子摸象在他脸上找东西,否则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她的手指还搁在他鬓边那朵粉花上,维持着一个要取花还没取下来的姿势。


    她忽然觉得这朵花大概是她这辈子送出去的最亏的礼物。


    送花送出了一个流氓罪名。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地组织措辞,什么“我只是在帮你赶蚊子”、什么“我眼睛进了沙子想借用一下你的睫毛”、什么“其实我在测你额头的温度”


    ——全都说不出口。


    第53章 长兄护犊


    沈蘅愣在原地,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珣濯靠在床头,鬓边还别着那朵被她亲手戴上去的雪莲,花瓣歪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好几分清冷,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危险。


    不是对他危险,是对她危险。


    她面对一座冰山的时候尚且能厚着脸皮往前凑,可冰山要是开始融化了,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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