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你的茶水里下了毒。也不是什么剧毒。毒不死人,只会压制你的功法。”


    “你方才从营地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运了好几次功了吧?现在又替那位公主挡了这么多刀,还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


    “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把握你一定来。安阳公主被困在猎场,你要是没来,我们就杀了她,就当顺手剪掉沈临一条臂膀。可你来了。你来了,我们就知道了。这位公主,以后还有大用。”


    珣濯没有说话。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被布条绑在手中的长剑依旧横在身前。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高傲的冷漠。


    他不需要跟这些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也不需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孤峭的屏障,将那些黑衣人和沈蘅离开的方向隔开。


    沈蘅策马狂奔。


    黑马的脚力比她那匹红鬃小马快得多,四蹄翻飞如风,转眼间已经将打斗声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可她觉得这匹马跑得太慢了。


    树枝从她脸颊旁边呼啸而过,她的眼泪被风吹得从眼角横飞出去。


    她身上沾满了泥和枯叶,袖口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她顾不上这些。


    沈蘅现在脑子里全是珣濯吐血的画面。


    那个画面和原著里某些模糊的描写重叠在一起。


    国师暴毙,北疆顷刻覆灭,书里对他的死一笔带过,连怎么死的都没有细写。


    她一直以为那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是她还有两年时间去慢慢改变的事。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死亡从来不会按部就班地等在两年之后,它随时都可能发生。


    就在今天,就在这片林子里,就因为她被系统引去打了两只兔子。


    “系统!珣濯现在怎么样?!”


    【系统:亲亲……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内脏多处受损,内息完全紊乱,寒渊诀的反噬正在加剧。如果不尽快得到救治……】


    系统的声音没有了波浪线,也没有了撒娇的尾音。


    它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沈蘅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猛地勒住了缰绳。


    黑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在原地转了半圈。


    她骑在马背上喘着粗气,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打架。


    这个时候她就应该跑,往营地跑。


    反正回去也是送死,她拿什么跟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打?


    可珣濯,他不是原书男主,他没有男主光环。


    他在原著里就是个一笔带过的工具人。


    说死就真的会死,他一死,北疆就没了,她攻略的任务也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咬紧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落在马鞍旁边挂着的那个竹筒上。


    那是一支烟花筒。


    沈蘅一把抓起烟花筒,拔开引线。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冲天而起,红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绽出一朵巨大的红色雪花。


    她丢下烟花筒,猛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系统在她脑海里喊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风太大了,把她脸上的泪水和冷汗全都吹干了。


    她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烫。


    沈蘅一把抄起马背上挂着的备用猎弓和满满一囊箭,从箭囊里抽出三支,架在弓上。


    她策马冲进包围圈的时候,看见珣濯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地面,左肩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沾满了血,绑在手上的布条已经断了,长剑落在了地上。


    一个黑衣人正举起刀,对准他的右臂。


    沈蘅的箭射穿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


    刀掉在地上,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手腕踉跄后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珣濯。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层层刀光,落在策马冲进包围圈的沈蘅身上。


    她骑在黑马上,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和血痕,袖子破了好几道口子,握弓的手还在发抖,可那双桃花眼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珣濯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你回来做什么”。


    可沈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一箭射出,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胛,然后策马冲到了珣濯身边,翻身下马,挡在他身前。


    弓弦上又搭了三支箭,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可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第44章 生死同舟


    为首的黑衣人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兴味,随即笑了。


    “传言果真不虚。公主对国师还真是情根深种。连命都不要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刀尖指着他们两个人,语气变得阴冷而残忍。


    “既然这样,你们就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沈蘅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手指一松,三箭连发。


    第一箭射穿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大腿,第二箭钉进了另一个人的胸膛,第三箭被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飞。


    然后她拔出靴筒里的短刀,一刀劈开拦路的灌木,左手拽起珣濯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连拖带拽地把他推上了马背。


    她也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猛拉缰绳。


    黑马冲了出去。


    沈蘅拼命抽打马腹,恨不得让这匹马生出翅膀来。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黑衣人穷追不舍,刀锋破空的声音几乎就贴着她的后脑勺。


    马驮着两个人,速度慢了太多。


    “前面是悬崖。”


    珣濯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沙哑而虚弱,带着血腥气。


    沈蘅抬起头,前方的树林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崖底往上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她猛地拉缰绳想让马调头,黑马前蹄腾空。


    然后一支弩箭射穿了马的后腿,紧接着又是一箭射中马的脖颈。


    黑马长嘶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沈蘅和珣濯被甩了出去,两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珣濯在落地时翻身将她护在怀里,她的后脑勺撞在他胸口上,撞得不重,他却闷哼了一声。


    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身后三步就是万丈深渊,沈蘅低头看了一眼,崖底的雾气翻涌着,看不到底。


    她捡起地上一块碎石丢下去,很久很久才听到一声闷响。


    珣濯靠在她身边,嘴唇上全是血,左手死死地按着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黑衣人们已经围了上来,刀尖从四面八方指着他们,为首的黑衣人站在最前面,低头看着这两个已经没有退路的人。


    后一排的黑衣人已经拉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沈蘅在心里哀嚎。


    完犊子了。


    今天不会真的要把小命搭在这里了吧?


    珣濯侧过头看着沈蘅,轻声问了一句。


    “信不信我?”


    沈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疏淡,血污和苍白让它们看起来更加澄澈,像是被洗过的琉璃。


    风从崖底往上吹,将他的碎发吹得纷乱,可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信。”


    她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


    几十支羽箭疯狂射来的瞬间。


    珣濯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被血浸透的衣襟,她听见他的心跳,依旧是沉稳而有力的,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然后他抱着她,纵身跃下了悬崖。


    沈蘅的尖叫声被风撕成了碎片。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他藏蓝色衣襟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暗色。


    崖底的雾气翻涌而上,将他们吞没。


    她在心里疯狂地骂了最后一句。


    爹的,早说要跳崖啊,早说她就说不信了。


    悬崖上。


    为首的黑衣人皱了皱眉,没有立刻上前查看。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雾气太厚,什么都看不到。


    他回头正要说什么,一支银枪破空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枪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力道之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枪杆还在嗡嗡颤动。


    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枪杆,眼睛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马蹄声震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