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心口忽然漏跳了一拍。


    是他。


    赵云绪稳住身形,冷笑一声。


    “真是多管闲事。”


    珣濯没有回答。


    他将沈蘅轻轻放落在屋脊上,动作极稳极轻。


    然后他直起身,修长的手指重新握紧剑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对面的人。


    他的衣袍被夜风微微吹动,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赵云绪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他周旋在各国之间这些年,见过不少高手,能让他感到危险的不超过三个人。


    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站在那里的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庭院里散步,可每一寸肌肉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他动一下,那柄剑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他先动了。


    赵云绪的轻功极快,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一般弯曲弹射,直取珣濯的左肋。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剑尖上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珣濯没有退。


    他侧身半步,手腕翻转,长剑斜撩而上,剑刃与软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可怕。


    剑身贴着对方的剑脊滑过,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软剑引向了一侧。


    然后他在两剑交错的间隙里向前踏了一步,长剑顺势横切,划向对方的咽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赵云绪瞳孔一缩,猛地后仰,剑锋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寒气割破了他衣领的第一颗盘扣。


    他在后仰的同时左手一抖,三枚袖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飞向珣濯的面门和胸口。


    这是阴招。


    距离太近,袖箭太快,寻常人在这个距离根本躲不开。


    珣濯手腕一转,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月轮般展开。


    三枚袖箭在触及剑光的瞬间被一股极寒之气凝滞了一瞬,随即叮叮叮三声脆响,被剑身精准地格飞了出去,钉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然而就在他格挡袖箭的间隙,赵云绪的软剑已经换了角度,从下往上斜挑。


    这一剑的目标不是珣濯,而是他手中的剑。


    剑尖精准地挑中了剑格与剑身的连接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力,借助软剑本身的弹性猛地一绞。


    珣濯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地插在了远处的屋脊上,剑身没入瓦片半寸,嗡嗡作响。


    赵云绪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可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珣濯没有去看那柄脱手的剑。


    在剑被绞飞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欺近了,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方才他持剑对敌的时候,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从容的分寸感。


    此刻剑离了手,他反倒像解开了某种束缚,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他左手揽过沈蘅的腰,将她重新护进怀里,让她免受寒气波及。


    右手翻掌,掌心凝聚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气。


    这一掌还未拍到,周围的空气已经骤降了好几度,屋脊上的瓦片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赵云绪想退,可那一掌来势太快,根本不给他退的机会。


    他仓促间抬掌去接,两只手掌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冷。


    那种冷从掌心接触的皮肤开始,顺着经脉一路往上蔓延,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了一整条冰河。


    他的整条右臂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那股寒气直逼心脉,若非他内力深厚,这一掌能直接废了他半条命。


    他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今晚不可能把人带走了。有珣濯在这里,他连自保都要拼尽全力。


    赵云绪捂着右臂,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夜枭般倒飞出去,脚尖在屋檐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都踩碎了一片瓦。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留下这句话,声音被夜风撕成了碎片,人已经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屋脊之外。


    珣濯没有追。


    他站在屋脊上,怀里还抱着沈蘅,低头看了一眼赵云绪消失的方向,然后收回了目光。


    沈蘅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她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是微凉的。


    像是月光浸透了衣料之后留下的凉意,但却让她从方才那种恐惧的战栗中渐渐安静下来。


    第15章 赠药留温


    沈蘅抬起头,对上了珣濯的目光。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细节。


    瞳孔周围一圈极淡的金色,还有那里面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她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搂得很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


    珣濯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搂得这么紧,手臂僵硬了一瞬。


    沈蘅忽然想起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不好,阿骨!”


    她猛地转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他还在下面,还有一个黑衣人!”


    “他没事。”


    珣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只说了三个字,可沈蘅莫名就放下心来了。


    珣濯带着她从屋脊上跃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抱着她走进东厢房,沈蘅还是挂在他脖子上没松手。


    东厢房里的情形让她愣了一下。


    苍然已经被扶到了榻上,左肩的伤口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好了,包扎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军中做惯了的人。


    阿骨坐在床沿上,脸上那些黑紫色的毒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脖颈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虽然还在微微发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红棕色的眼睛在看到珣濯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屋内站着两个同样蒙着面的黑衣人,身形魁梧,一看就是北疆武士的身板。


    他们正在收拾地上的狼藉,一个在捡碎瓷片,一个在关窗。


    然后他们同时抬头,看见了被珣濯抱在怀里的沈蘅。


    那女子双手紧紧搂着他们最尊贵的国师大人,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床上抱着枕头。


    两个蒙面武士同时僵住了。


    捡瓷片的那个人手里的瓷片“啪”一声又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关窗的那个人窗闩戳了三次都没戳进锁孔里。


    阿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的目光在珣濯和沈蘅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来回,表情像是一只被雷劈中了脑袋的小狼崽。


    珣濯面不改色,稳稳当当地把沈蘅放了下来,动作依然很轻。


    然后他不着痕迹地将手臂从她腰间抽回来,负手而立,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姿态。


    那两个蒙面武士也迅速收回了目光,一个低头继续捡瓷片,一个终于把窗闩戳进了锁孔,动作整齐划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珣濯转过身,看向阿骨,用北疆话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语调和他这个人一样冷而平,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骨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情愿。


    他抿了抿嘴,飞快地回了几个短句,语气像是在央求,又像是在争辩。


    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看了沈蘅一眼,似乎想拉她当外援。


    珣濯又说了两个字。


    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但阿骨的肩膀立刻就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揉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点了点头。


    沈蘅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皱着眉头听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抓住,只能在脑海里召唤系统。


    “系统,翻译一下。”


    【叮——检测到北疆语,已自动开启翻译功能。本次翻译为限时免费服务,后续如需持续使用,请完成相应任务解锁。】


    沈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好系统这次没有狗到底,好歹给了个免费试用。


    翻译的声音在脑海里同步响起,一字一句地跟着珣濯和阿骨的对话走。


    珣濯说的是:“此地不宜久留。今晚的事不是最后一次,他们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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