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非常临时,毫无预兆地给他发了条信息,留言简洁,附上起飞时间和航班号:陆检,姐姐会和我一起回德国,就在今天,你要和她说再见吗?
收到消息时,陆珈南正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一震,他扫了眼,微有停顿。
李尧问:“怎么了?”
“没什么。”
陆珈南神色未变,继续往下做分析。但会议结束,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径直离开。
陈语意送陈若双去机场,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一路无言。
行李托运后,她陪妹妹走到安检入口,陈若双忽然提起:“陈淼那小子,说我是诸葛亮,你是刘备,还蛮贴切的。”
陈语意好奇:“为什么?”
陈若双俏皮地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把咖啡递给她:“时间差不多,我走啦,再见。”
陈语意想要拥抱她一下,陈若双却说:“再见是一个必须实现的承诺,所以拥抱留到下次吧。”
“但在这之前,你还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陈语意迷惑:“你说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若双讳莫如深:“很快你就明白了。”
陈若双离开,陈语意拎着装咖啡的纸袋,发现小票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妹妹在咖啡厅时随手写下来:
士为知己者死。
陈语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有点怅然若失的时候,又发现妹妹还落下了钱包。
她想要往安检里走,叫住陈若双。
听见背后有声音唤她的名字:
“陈语意。”
她惊讶地转过头,过路的人来去匆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陆珈南还在远处,不知是他辨识度高还是她心有所念,总之一眼就望见了。
安检口人员聚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像雨还没落下来时天空的颜色。步伐快又稳健,行进间衣角微扬。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身旁,拉住她的手腕。
在开车过来机场的路上,某种情绪一层层地累加,导航提示他速度已经是许可范围内的最高。
等真正见到了人,一切涌动着的心绪,克制地向内收敛,凝成注视她的目光。
陈语意愣住:“你怎么来了?”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很紧。
“你以为我要走了吗?”她解释说,“没有,我连签证都没办好......”
陆珈南说:“我知道。”
她的签证没有那么快办好,她的猫狗还没安顿,她的课程和工作尚未结束。
所有的事实证据都指向不可能,陈若双的谎言漂浮在空中,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哪怕它完全出于想象——就足够撼动他。
陆珈南沉缓道:“但是一一,我还是想来见你。”
“我又没走。”陈语意鼻子莫名有点酸意,“机场这么远,你不是白跑一趟了么?”
“没关系。”
白跑没关系,再远也没关系。
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真实的一部分,陆珈南的心情渐渐平静:“就当我是来接你。走吧。”
广播里不停地响起登机提醒。
送机只能送到安检口,很多人不得不在这里停下脚步,互相拥抱,感情铺陈渲染。
陆珈南牵着她的手,正要离开。
“陆珈南。”
陈语意拽了拽他:“要应一下景吗?
陆珈南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下一秒,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住了他。
机场是人生变化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这些在临别前拥抱的人们,可能会重逢,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面,也可能有过约定而最终失落。
但拥抱在此时此刻的含义是——我不舍与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舍祝小情侣和大家七夕节快乐,随机掉落红包 ~
第85章
陈语意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力量无穷的女孩子, 正因为有限,怎样去分配就变得很重要,在每一件事上,她只能用巧劲, 有所保留, 及时抽身, 避免力气竭尽而走不下去。
她第一次抱他抱得这样紧, 毫无保留。
陆珈南回抱住她, 下颌置于她的发顶。
像嵌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向对方融入。
他们与场景内的其他人一样,互相拥抱,但更像一种对分别的演练。
云影缓缓游过机场大片的玻璃墙,傍晚霞光透入, 陈语意抬起头:“你赶过来,是怕我走了之后就找不到我了吗?”
陆珈南不答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对。”她心知肚明,“国外你就出不去了吧。”
在同一座城市, 他们还可以勉强偶遇,如果她去了国外, 无论陆珈南答应与否,他们都只能分手了。
“那样的话, 你可能会慢慢忘记我, 然后在多年以后,偶尔想起来我这个人,感叹一下,曾经某个女朋友还挺可爱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
陈语意有过故意用否定和伤人的方式去隔离感情,但偏偏她会对陆珈南一再心软, 最终收效甚微。
这是她在给他的留言里写的内容,也是她最相信的版本。
陆珈南没有认同:“我总会有方式。”
“怎么可能。”陈语意现实地说,“你的护照都不在手上,你还能偷渡出去?”
想到这个不可能的情形,她噗嗤笑了下。
陆珈南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整天在想什么呢。”
她眼睛看着他,脱口而出:“想你。”
陆珈南心念微动。
他慢条斯理说:“一一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哄人。”
“什么啊。”她嘟囔了句,“说了句真的你又不信。”
这就是放羊的孩子吗?
陈若双反复问她出国的意向,其实变相地推动她去思考,在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和不舍的,她想到的那个人是他。
“我没说不信。”陆珈南笑,“我说过,假的也没关系。”
“我记得。”陈语意皱鼻子,“什么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真。”
要她看,这是谬误才对。
飞机起落的轰鸣声在不远处盘旋,云霞颜色浓烈,大片铺开,光影不断变化,陈语意的脸颊染上温暖的橙红。
“嗯。”陆珈南问,“让我想想,你和我说过几次喜欢?——剩下的九百遍,我还能听到吗?”
“我才不说。”
陆珈南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与匆促的旅客逆向,离开了机场。
......
言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高层具有开阔的视野,车流缩成细小的光点。
不出意外晚上还需要加班,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金橙的晚霞在高耸楼宇间坠落,短短十几分钟,暗沉的颜色,像燃烧后的灰烬。
下午时,他个人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大概是当时他的脸色显得凝重,客户关切问:“言律,是案子有关的消息吗,出了什么问题?”
“不,只是......”言祉微笑,“恶作剧。”
陈语意的妹妹发来邮件,说她会在当天离开上海。他当下做出判断,真实性不高,于是没有作出回应。
会议结束,已经是航班起飞之后,他给陈语意打电话,无人接听。
如果是真的,他会抛下重要的会议和客户,去到机场挽回她吗?
言祉和自己说,他不需要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这只是发生在影视作品中刻意煽情的戏剧性场面。
现实生活永远是另一种样子。
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
当陆珈南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陆宛为他介绍的女孩子,她不得不停下来:“珈南,告诉姑姑,你是怎么想的,真的不打算放弃那段感情吗?”
陆珈南从小便是特别聪明、傲气和不驯服的孩子,在进入体制后,本性未移,但锋芒内敛了许多,一直有自己的分寸和尺度。
失手伤人一事,虽然最终查明是防卫性质,但还是令陆宛心惊胆颤,再度看到他性格里决然的一面。他不受束缚,没有不能、不敢的事。
她总觉得不安。
陆珈南坦然:“现在不是我放不放弃的问题,是她接受或者不接受。”
“你......”
陆宛真怀疑他被迷惑了心智,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一直不同意呢?”
他说:“我会尽力改变您的想法,但不会强求,您可以不认可。”
即使是家人,彼此间也是互相独立。
“同样地,您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我不喜欢婚姻这种形式,我原来便是不打算结婚的,这点您也清楚。”
陆宛问:“就算你不考虑我,你爸妈的想法呢?”
“您知道我从来不爱听他的话。”
“我妈,她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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