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正好好地蹲守,全神贯注地盯着诱捕笼,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小猫在敏捷穿行。
冷不丁一双长腿出现在面前,男人的声音从头顶降临:“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陈语意把手指比在唇边:“嘘!”
草丛里的响动显然静止了几秒钟,随后哗地响起枝叶摩擦的声音,小猫受惊又跑走了。
她噌地站起来:“都怪你。”
“怎么,”陆珈南瞥了眼她手上拿的巨大布袋,“你改行当人贩子了?”
“你懂什么?”陈语意白了他一眼,“我抓猫去绝育。”
昨天她跟踪着小彩狸,见它钻进草丛深处,叫唤了一声,不一会儿,有幼嫩细弱的喵喵叫回应它。
几只幼崽听到了妈妈的召唤,从草丛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又警惕。
陈语意放下猫粮,他们钻出来,围成一圈,小脑袋你抵着我我抵着你,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流浪母猫在户外的生存状况很糟糕,受生理因素控制不停地发情,吸引来公猫被强迫□□,怀孕<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为抚育幼崽和寻找食物奔波。
没有绝育的流浪母猫一生都在反复地怀孕,脱离不了自然的循环。
自从在外面捡到嘻嘻,陈语意开始践行TNR,已经绝育了她家附近的很多只母猫。
陆珈南诚如所言,对猫狗无感,没有留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他最近在办一起故意伤害案,嫌疑人有虐猫的前科。
麦克唐纳症状,社会性病态的症状之一,即虐待动物往往是严重暴力犯罪的前兆。
没有约束的状况下,暴力的本质并不区分对象,它指向所有弱小者。
法律本身用来弥补人类理性和道德不足,而在规范缺位的领域,极易出现混乱和残暴。
陈语意蹲在地上,扯住他的衣袖:“不要动哦,会打草惊蛇。”
陆珈南临时起意,在陈语意身旁单膝蹲下,注视这个不知命运的生命。
小彩狸的警惕心很强,又过了一会,它探出头来,左右观测,见没有风险才出来。
它嗅到了罐头的香味,但陌生的铁笼子让它望而却步。
围着笼子转了好几圈,抬起爪子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最后抵不住诱惑,钻进笼子大快朵颐。
陈语意立刻按下开关。
笼门哐地落下,小猫受到惊吓,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凄厉嚎叫,疯狂撞击着笼门。
陈语意跑过去,将转移袋套上笼子口,打开笼门把惊慌失措的猫赶到布袋里去。
一系列动作敏捷又熟练,可惜最后一步出了差池。
猫在袋子里拼命挣扎,寻找到笼子和布袋衔接处的空隙,硬生生破开一个口,闯了出来。
“哎!”
陈语意心惊肉跳,要知道小猫逃窜之后很可能不会再落入陷阱了。
就在一瞬间,小猫从陆珈南身边逃窜而过,一直在旁观的他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猫的后颈。
猫在他手下扑腾,惊吓挣扎的过程中在他手背挠了两下。
陆珈南受痛也没有松手,镇定自若:“袋子,打开。”
陈语意连忙打开布袋,陆珈南把猫扔进去,她再束起袋口。
一番折腾,她累得直喘气,抚着胸口,看向陆珈南:“没想到陆检的身手还蛮好的嘛。”
像猫这样灵巧的动物绝对不好对付,纵然陈语意经验丰富,但要她徒手抓一只飞窜的猫可能也不行。
陈语意注意到他的手背,赫然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你被抓伤了?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她补上一句:“我来出钱。”
他还没说什么,吝啬鬼主动提出要给赔偿。
陆珈南轻轻挑眉:“你确定?”他慢悠悠道,“你知道狂犬疫苗的价格吗?”
陈语意掏出手机查,按照医学建议,如果见血就要打免疫球蛋白,每一针的价格是......
“800?”她忍不住说,“怎么这么贵?”
一共有五针,打完她的四千块都没了。
陈语意的心在滴血,咬紧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确定。”
“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抓猫才受伤的,我总要对你负责吧。”
陆珈南随口一言,无论是这点伤或者那点钱,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不用了。”他说,“猫传人的概率很低,几乎没有先例。如果要传播,条件极为苛刻。”
“如果我有这么幸运——不如等会去买张福利彩票。”
陈语意自己被流浪猫抓伤也不打针,纯粹是贫穷导致的侥幸心理,现下被他说服:“好啊。”
“那——”她抿唇,“谢谢了。”
小猫逃无可逃,再加上封闭的环境带来安全感,挣扎的迹象逐渐减弱。
陈语意把布袋扛到肩膀上:“我先送猫去医院了,等我回来再做饭,大概两个小时。”
她解释:“你们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都太贵了,我找了一家有流浪猫折扣的医院,就是距离远了点儿。”
“两个小时?”
她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的停着电动车:“我骑车,当然会慢一点啦。”
天际,堆积的乌云缓缓移动。
陆珈南望了眼阴暗的天气:“送你过去。”
陈语意受宠若惊:“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反问:“我平时对你很差?”
陈语意点头:“挺差的。”她又找补,“也不是差啦,只是说不上很好。”
“准备下雨了。”陆珈南凉声说,“要是你困在半路上,鬼来给我做饭?”
陈语意嘴角抽搐:“这个原因就合理了。”
“走吧。”
他迈开步伐。
“走!”
有车送当然比她自己骑车要好得多,陈语意赶忙跟上他。
陆珈南开车走高速,二十分钟就到了。
宠物医院建得像人类的医院,陈语意到前台给小彩狸建档挂号。
诊室外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宠物们的名字和对应的号码,陈语意和陆珈南坐在长椅上等叫号。
等着等着,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彩狸虽然警惕怕人,但它和喂养过它的陈语意相对比较熟悉。当她离开以后,身边只剩下一个陌生男人的味道,它焦虑地叫起来。
陆珈南皱皱眉,正想发消息问她跑哪儿去了,陈语意拎着个小袋子出现了。
她去隔壁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她笑着说:“我给你擦药吧,等会儿别感染了。”
像上次害他过敏一样,怕他以后追究她责任,陈语意格外积极主动。
单手确实不方便,陆珈南也就由着她献殷勤。
陈语意拆开一包棉签,蘸了药水,准备为他擦药。
陆珈南手机响动,他有意查看,手往回收,陈语意涂药涂偏了:“哎你别动。”
下意识地,她直接用另一只手握住他。
她睫毛低垂,小心翼翼地涂抹他的伤口,神情专注。
他莫名觉得这姿势有点怪:“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涂药。”
“哦,可能是职业习惯吧,我以前在海底捞兼职做美甲师。”
她握住他手的姿势,就和握住女性顾客的手给她们做美甲的差不多。
美甲有点像在指甲盖上作画,笔触要稳,所以她才这么屏气凝神。
男人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骼清晰,陈语意张口就是夸:“你的手好好看哦。”
“最近流行克莱因蓝,一定很衬你的肤色。”
“可以了。”陆珈南忍无可忍,“我不是你的顾客。”
“真难伺候,夸你你还不乐意。”陈语意哼道,“你的手很难看,这样说你高兴了吧?”
猫爪锐利,被挠伤的地方火辣疼痛,陈语意说话的时候,又暖又湿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带来轻微的痒。
就像伤口恢复时的痒提前出现了,像一种正在生长的感觉。
“好啦。”
陈语意最后在他手背贴了张卡通图案创可贴。
陆珈南垂眸:“幼稚。你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陈语意语气无辜:“药店只剩下这一款了,你就知足吧,它还比普通的贵呢。”
当然是假话,单纯是她突发奇想的恶趣味。
她笑嘻嘻地说:“反正是贴在你手上。”
轮到小彩狸看诊,陈语意带它进了诊室,医生给猫做完基本的身体检查后,收下它住院,择日做手术。
比起刚被抓住的时候,小彩狸已经平静了许多,兴许是力气耗尽了,乖乖地待在陈语意的怀中。
住院病房有个年轻的女孩在看望她的猫,见陈语意进来,她好奇地看过来,主动搭话:“好漂亮的小猫,我能摸摸吗?”
“它是流浪猫,比较警惕。”陈语意提醒,“要小心被抓伤。”
“没关系。”女生温柔地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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