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弘昫落泪道:「你今日可拜见过你汗玛法了?他心里是最疼你的,病中那段时日,还总念着你。」


    其实先帝也很疼废太子家的弘皙,那是打小开始疼的,感情更不一样,但太后拒绝提起,她孙子就是最得先帝疼爱的!


    弘昫双目含泪,应道:「孙儿不孝,未能送汗玛法最后一程。」


    皇帝知道他急奔进来为什么,心中一暖,闻此言,听他情真意切,劝道:「你汗玛法只盼你能建功立业,如何在意这些?」


    朝盈又带着两个孩子上前拜见,太后挨个看过,见朝盈气色似有些不好,关心了两句。


    宋满也看着朝盈,见永瑶和永珩一左一右,几乎有些小心地扶着朝盈,心中担心,很快叫朝盈到自己身边来坐下。


    十四贝子被晾在一旁半晌,路上被弘晟劝出来的心虚又有点消散了,他上前道:「额娘,完颜氏和几个孩子怎么不在?」


    「你媳妇病了。」太后叹了口气,到底心疼他,拉住他仔细地关心,道,「这次回来了,和你媳妇好好的,你不在家,她操心得人都憔悴了。」


    皇帝落座,宋满关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平淡,示意无事,宋满却看出他平淡之下的风雨。


    那边十四贝子和太后说话,一边分神,见新帝父子几人都没有告状的意思,心微微一松。


    弘昫看在眼中,心内轻叹一声。


    众人在永和宫留了一会儿,便告退出来,太后本有心留用晚膳,想想也罢了,单把十四贝子留下,打算审问一番,又叫弘昫弘晟:「你们明日一定过来。」


    二人都应是,回到养心殿,一家人才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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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5章 团圆会


    难得一家人聚齐,摆宴在养心殿内,用过正膳,一家人到暖阁内坐下,宫人奉上茶果。


    宋满与皇帝分坐暖炕上首东西,宋满叫永瑶和永珩坐在自己身边,细细地看他们,看两眼,便不由笑一下。


    永瑶有点不好意思,又很欢喜,热情地给宋满递果子:「玛嬷,这个好好吃!」


    宫中的蜜饯果子样式和外边还是不同的,永瑶小时候倒是常吃——弘昫毕竟总在御前混,时隔几年再吃到,她还是感觉很新鲜。


    而且养心殿里的,自然都是最上等。


    宋满笑着接过,永珩连忙也给宋满递果子,永瑶溜溜达达,又给玛法塞一点,额娘、阿玛、姑爸爸、妹妹弟弟、叔叔婶婶们,挨个塞过去,众人无不欢喜地接过。


    皇帝眼里难得带一点笑,他一高兴,就犯老毛病——爱考校孩子,把永瑶叫到自己跟前来,查问功课。


    他接着去岁离别时交代的功课细问,愈问愈刁钻,永瑶皆对答如流,皇帝问罢,心中满足:「不错,学得扎实,思维敏锐。聪明人常有,但聪明却能甘心刻苦勤奋的人,才是最终有所收获的。」


    他本来担忧永瑶去年回京,人人盛赞,这孩子又是骄傲活泼的性情,乃至有伤仲永之嫌。


    现在彻底心安了,笑道:「回了宫功课也不能落下,得接着学。」


    弘昫忙回道:「教她的先生孟娘子也跟随我们回京了。」


    皇帝点一点头:「既如此,干脆宫中拨一份银米,在京中赏给住处,叫内务府安排妥当。」


    陶安的师傅也是如此安排的,弘昫替女儿谢恩,永瑶大大方方地拜谢:「谢汗玛法!」


    皇帝微微一笑,又把永珩叫到身边,这一回问得更仔细,永珩才开蒙不久,家里已经有一个望孙成龙的老玛法。


    宋满叫永瑶回到自己身边,本来要问朝盈,但见朝盈一直关注着皇帝那边,有些紧张的样子,遂也静心听着。


    永珩开蒙的时间不长,进度有限,饶是如此,皇帝问的时间也很长,十分仔细,后来禾舟都有点坐不住了——她嫌无聊。


    宋满眼角瞄到,微微示意。


    元晞正按住禾舟,春柳笑着捧一碗杏皮茶过来:「天儿晚了,小格格不要吃茶了,仔细睡不着,这个倒是酸甜清爽,格格尝尝?」


    禾舟对她道谢,双手接过尝了尝,眼睛微亮:「好喝!」


    春柳莞尔,脚步轻盈地微微躬身退回宋满身边。


    最后还是宋满打断皇帝:「万岁,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光是问小孩子功课有什么意思?」


    皇帝本来以为她是要救永珩于水火的,也正好打算收手,但凭借多年的默契,听到这番话,他升起一点笑意:「哦?那琅因说,什么有意思?」


    「考考他们老子吧。」宋满笑吟吟道,「还有那两个叔叔,哪有光为难小孩子的道理?」


    皇帝笑起来,把三个儿子挨个点过:「你们现在可都过气了。」又叫弘晟,「你可抓点紧,不然过几年在你额娘心里,只怕都没有你的名号了。」


    弘晟滚刀肉一块,笑呵呵地挨训,皇帝很艰难地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


    但仔细看他黑瘦黑瘦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叫到自己跟前来,细细地问这几年在军中如何,宋满也仔细打量他,实在是太多年没看到弘晟了。


    弘晟注意到宋满打量的目光,老实正经一点,但正经不过一刻钟,又吊儿郎当地说:「阿玛额娘要心疼儿子,等出了孝,就再把儿子放出去,策妄阿拉布坦那老东西,儿子不把他脑袋割下来,这辈子这口气都咽不下去!」


    皇帝听了骂他:「你额娘跟前也说浑话。」


    其实是他想骂人,但这种标准的满洲汉子的「血性」,他也不能直接反驳。


    弘晟告罪,但被宠大的孩子,在阿玛额娘跟前告罪也像撒娇,加上弘昫笑着打圆场,皇帝看着他,又觉得拿他没办法,无奈道:「你就在京里老实一阵,跟着你三哥,你三哥如今大有长进了,你再不好生学习,就被他给落下了。」


    弘晟还有话说,弘昫道:「阿玛,您小心些,这小子要和您谈价码了——他早盯上从前大伯父手下一个养马的庄子,听说归给内务府,一直惦记着呢。」


    皇帝听了好笑,看弘晟一眼,道:「你二哥这样好的性子,都说出这样的话,不知这几年被你烦得怎样。」


    说完,见弘晟竟有短暂的心虚,更肯定这几年这小子没少作死。


    「好了。」他道,「回来了就老实些,别叫你二哥再跟着你操心了。」


    他看着弘昫,觉得好像比去年离京时候还清减了。


    皇帝叫弘昫上前,拍拍他的肩:「阿玛知道你伤心未能在先帝身前尽孝,但你要知道,先帝临终之愿,便是你我父子能尽心国事,你做得好,先帝九泉有知,也会安心。」


    弘昫正色应下,皇帝叫他先好好休息两日:「把心力养回来,有正经事等着你,咱们父子同心,天下还有何难关?」


    又看向弘景弘晟:「咱们父子四人,同心协力,必能延天下盛世,还朝堂清明,赠百姓安居。」


    弘昫、弘景、弘晟齐齐行礼:「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们仨,心中满足之意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简单来说,就是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到晚间,他还对宋满念叨:「总算是都回来了。」


    宋满正在灯下拆卸钗环,闻言轻笑:「若说喜讯,妾这里可还有一个。」


    「哦?」皇帝挑了挑眉,他今晚兴致很高,用了些酒水,情绪都比往日更外放。


    宋满笑道:「弘昫媳妇有孕了。」


    皇帝大喜:「早该有了!」复又忙问:「那这一路从四川回来,奔波之苦,她可还受得?」


    宋满道:「正是今日瞧她气色十分不好,我问一句方才知道。在南边有了,回京路走到一半才发现,他们回京奔丧,一路马不停蹄,可不是奔波劳苦。幸好她身体底子强健,才没出什么事,勉强捱到京中,但我看,必得好生静养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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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6章 不弃


    「就叫她好生养着。」皇帝道,又问,「几个月了?」


    这原本应该是最紧张的问题,他最后才问,完全是出于对儿子人品性情的信任。


    宋满道:「已满四个月,但她如今身子太弱,倒不好声张了,还是以她静养为上。」


    皇帝点头,细细地算,应是初秋的生日。


    他道:「叫太医好生伺候着。」


    这么多年难得的喜讯,他叹了口气,再早一年好了,也不会有这些波折,倒能在南边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朝盈是个有福的孩子,她生永瑶、永珩两个,都是平安顺遂的,这一次好好养着,定也无妨。」骗你的,她婆婆我有挂。


    这么多年被叫额娘,也不是白叫的。


    皇帝听了,叹息一声,还是喜忧参半。


    不过闹这一晚上,他白天被十四贝子搅和出的坏心情倒是被吹散了,宋满拆了头发又去沐浴,回来时他正靠在炕上出神,宋满脚步轻轻地走过去,他没回头,只拍了拍身边的坐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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