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有什么很复杂酸涩的想法,单纯就是有点怯。


    他最近在宗人府干活,嗯……总得来说……没办出什么事。


    不过想到二哥信中鼓励的,没出差错便是好的,可以稳步求进,弘时又打起精神。


    春柳笑着道:「阿哥请吧,王爷惦记您呢,方才还说您应该到了。」


    弘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想要笑一下,又什么力气笑得很真,苦笑道:「多谢姑姑。」


    「弘时来啦?」宋满听到声响,笑着看来,弘时忙入内道:「给阿玛、宋额娘请安。」又对元晞道,「大姐姐。」


    宋满笑着点点头,雍亲王看他一眼,神情倒仍温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元晞笑道:「把我带来那个茶叶给弘时沏一碗,你尝尝,是从广东来的,我吃着倒不错,你若喜欢,回头带两瓶回去,给舒兰也尝尝,」


    弘时连忙应是,仔细品尝,眼睛微亮,元晞便笑了:「你尝着都觉得好,这茶叶是真不错了。」


    弘时阿哥课业平平,武功平平,但书画做得却极好,于茶叶、香料、字画、玉石都很有讲究,元晞对此的评价是:天生富贵子弟的苗子。


    姐弟俩随口说笑着,气氛倒很平和,不多时,其他几人也到晚膳开宴,众人围坐,雍亲王看看家中这些孩子们,长吐出一口气。


    「吃吧。」他拿起筷子,看到碗中晶莹的胭脂米,又觉得闹心。


    次日一早,他又为巡查粮仓的结果入宫回话,又要拟定章程,商议后续,很是忙了一阵。


    但他忙得乐在其中,他们这一辈的皇子中,除了大阿哥领过兵、二阿哥监过国,八阿哥短暂地管理过一段时间内务府之外,对于各旗之外的朝廷事务,都是参与得很少的——除了十二阿哥,他还给老太后办过丧事。


    康熙派给他这件差事,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他很上心。


    王府内不受他忙碌的影响,各过各的日子,宋满最近在盘点库房,这么多年下来,她积攒了太多东西,光是翻看账本,一册册查阅整理,就花费了好大的心思,遑论还要与实物对照查看。


    幸好她这里的账目还算清楚明晰,省了不少力。


    春柳对冬天用的东西比较上心,翻出一箱毛料,打开细看,笑了:「这是万岁爷赏的那十张皮子,可得抓紧穿用,再不用,倒放成旧的了。」


    已经是十月天,马上就要到冷的时候,春柳交代针线上加紧制作,宋满没拦她,一边交代:「把现银和各样陈设、首饰好好整理对照易一遍。」


    新衣服是能穿上,就是在哪穿不一定了。


    钱是一文不能丢在搬家的过程里的。


    ═══════════════════════════════════════


    第761章 代行祭天


    春柳把厚厚一沓账本放在炕桌上,感慨:「从前年年都是年底清账,赶着府内办年事,弄得手忙脚乱,这一次大盘库,慢慢地弄,倒发现许多险些忘了的好东西。」


    又将钱账单独拿出来:「咱们院里收入算是府内最多的了,各处田产商铺,年年都有盈余,您自己花得也不多——」


    说完,微妙地顿了一下,忍不住一笑。


    宋满对她眨眨眼,一笑——能花雍亲王的,当然不花自己的。


    「倒是外头华大夫那边针对孕产妇的义诊,免除药费,还有医馆那边,每个月义诊,逢时令送药,都是不小的开支。不过医馆的收入能覆盖一部分,华大夫那如今也有了盈余,账目比前些年好看多了。」


    若说一点都不心疼,那是笑话,尤其一开始,光是大把地往外掏银子,年年都是红账。


    但春柳也很快想开,金银珠玉堆积在内,数目愈繁,便如积攒尘土,无见天日之日,富者愈富,而贫者常贫,既然主子都不心疼银钱,愿意舍出,她便得开阔心境,全心全意出力,不使这样的善事蒙尘。


    况且,这也是为主子积德的事。


    宋满点点头,说句讨人恨的话,这点钱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却能使得很多人因此受益,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她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大花销,王府份例丰足,只有用不尽的,除了年节掏私房赏人,其他时间邀买人心,比如给成了婚的孩子们塞产业开私房,都是花雍亲王的。


    雍亲王当年给她塞产业,都说是给孩子们攒的,但现在看——元晞拿出来,是绝对比她富贵的;弘昫弘景弘晟更不必提,以后少不了一个亲王当,有亲爹罩着,开府钱还能少了?


    她别操那个心,要给他们分产业,等她活到头的吧。


    如此一算,宋满诚心诚意感激雍亲王,领导虽然难伺候,但是大方啊!


    好伺候又爱爆金币的领导,大概只有梦里能碰到,反正宋满是没碰到过。


    雍亲王的毛捋顺之后,在宋满遇到的难伺候领导里远远排不上前十——要不然她也不能坚持这么多年啊!


    就是跟雍亲王一起生活,风险性比较高,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高,但她有且只有这一条路能走,成功之后,也有足够甜蜜的果实,又有什么可叫苦的呢?


    宋满看着账本,越看越精神,满面红光,精神抖擞,雍亲王回来后见到,都吃了一惊。


    他看到宋满在干什么,先是好笑,后来看了眼账目,半日道:「你是最有仁心的,长生天怎会不叫你将人间五福尽皆享用呢?」说笑着道,「只怕我是要跟着你这善人沾光了。」


    他自认在道德方面,比有些兄弟要强一些,至少从来不做抢人产业逼人性命的事,但要说他是善人,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在皇室之中,父子无信,母子离心,兄弟背弃,夫妻之间也往往各有立场,相互防备,枕边能得真正的温柔良善之人,实在称得上是此生的福报。


    雍亲王干脆坐在宋满身边,和她一起看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赞道:「这账做得着实不错,条条笔笔,清楚明晰。是谁做的?」


    春柳笑道:「看来奴才又要站出来领赏了。」


    房内亲近侍从们都笑起来,宋满道:「妾可先替春柳谢爷赏赐了?」


    「胳膊肘可没有这么拐的吧?」雍亲王道,他最擅长板着脸一本正经说笑话,宋满笑吟吟拉他的手,「这阵子,春柳冬雪跟着妾打点这些东西,都忙得脚不沾地,方才春柳徒弟说,她忙得梦里说梦话还在算账呢。妾本就打算赏她,现在爷都说春柳好,妾更不能吝啬了。」


    便亲自转身,从炕柜里取出两只匣子,显然是早准备好的,亲手交给春柳和冬雪,二人连忙谢恩,雍亲王干脆叫苏培盛再添一份,赏给二人。


    于是整理东院库房最终受益者——春柳、冬雪。


    私房都梳理好了,宋满开始分门别类,按照立刻能用的、不着急用的分出屋子存放,春柳和冬雪一向习惯,不管宋满要做什么,她们只管配合,从不多问。


    倒是年氏一次来回账目,有些惊奇,宋满笑道:「将要五十岁的人了,把自己的东西整理打点打点,年轻时候的衣服首饰,白放着可惜了,能送出去的都送出去,其他东西,梳理好了也清简。」


    年氏听到第一句话便面露惶恐,到后边才稍松一口气,笑道:「福晋的样貌气色,都看不出是做祖母的人了,依妾看,您年轻时的衣服首饰,现在穿戴起来,必定是比年轻时更好看的。」


    宋满笑道:「你一向是个老实,怎么也油嘴滑舌起来?」


    「妾可句句是真心话,可以指天发誓的。」年氏一本正经,宋满摇头轻笑,年氏正要告退——人家轻点家底,再留着有些不好了。


    宋满叫住她:「正好有一套短钗,是镶嵌水晶、玛瑙、猫眼儿那些颜色鲜润的石头做的花钗,倒不算金贵,只是做工好看,花儿鲜活,最宜小姑娘戴,我本打算叫人给陶安送去,你既然来了,就带回去。」


    年氏忙代陶安称谢,又道:「陶安受了您这么多好东西,自己都说不好意思呢。」


    「咱们家现在就她一个女孩儿在家,这些东西不给她戴给谁戴?」宋满笑道,年氏望着她温和的神情,不由也笑了起来。


    到十月末,这浩大的工程总算结束,东院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这可真不是小工程啊!


    宋满看着她们放松的样子,心里想:可放松早了。


    到冬月,天冷起来,自南苑围猎后,康熙便一直抱病,至今未愈,马上冬至,冬至的祭祀是一年中数一数二的要紧事,然而万岁爷病体沉重,这祭祀却必须如常举行,人选就成了大问题。


    大臣们谁都不敢多言提举哪一位,硬着头皮捱日子,雍亲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到真章,所有他认为的优势都可能只是自己心中的安慰,诚亲王目前居长,又素无甚过错,又素得皇父宠爱,其实面还是很大的。


    结果圣旨一发,石破天惊,康熙钦命,和硕雍亲王胤禛,代行祭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