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弘景奥云来了。
「阿玛,额娘。」弘景入内,请了安,说,「方才杜大夫诊脉,说奥云有喜了,月份尚浅,不宜挪动,只怕得留在府内安胎休养了。」
「这是好事。」雍亲王大喜,他最担心的,就是儿女们子息都太单薄,弘昫、弘景只有一个儿子不说,弘晟、弘时,一个没有!元晞那边更是他的一大心病。
现在听闻弘景媳妇有喜,他很高兴,道:「你只管留在府内,放心安胎。」想了想,命人传话给年氏,叫她好生照看弘景媳妇的胎。
他和宋满都要离开,王府内,他当然还是要叫元晞回来坐镇,不过,照顾安胎这种事,还是年氏这个庶母做起来合适一些。
奥云忙谢恩,宋满见她神情欢喜中又有些复杂,握住她的手,有人来请雍亲王,道外边有人请安,雍亲王离开,她方道:「你将写给父母的书信与我,我替你带去。等这孩子落地了,明年若是还随侍塞外,一定叫你和家人团聚。」
奥云心内一时酸涩,忙笑道:「多谢额娘。您放心吧,我一定好生安胎休养。」
宋满拍拍她的手,看了弘景一眼,弘景明白她的意思,牵起奥云的手,二人一同告退离开。
没多久,张氏和年氏一起到了,张氏欢天喜地的,是听了乐安有孕的好消息。
年氏则是来领差事的,她进内先笑道:「恭喜福晋,双喜临门了。」
「我们走了,你在京里多照看着弘景媳妇,她年轻,虽然生养过一次,可到底经验不足。」
这其实堪称废话,年氏比奥云也大不到十岁,两人都是生过一个孩子。
但雍亲王这样安排了,宋满便得顺着她的话说,年氏郑重应是,宋满笑道:「我会把冬雪留下,照看弘景媳妇安胎,你也不必太紧张,平常心即可。」
又叮嘱张氏:「妹妹快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就要动身了,只有一日的时间准备。」
「是。」张氏顿时有些紧张,来这一路上,她都想了好东西,要带给乐安,这下都来不及了。
宋满知道她的想法,道:「一般安胎的东西,只怕乐安那边也不缺,你就准备些她一向喜欢的,或者你亲手做的东西,她看着,心里也有些安慰。」
张氏连连点头。
二人都离开,春柳还在收拾东西,被留守的冬雪很舍不得宋满,但云柳照看孕妇的经验确实不足。
冬雪对宋满保证道:「您放心吧,奴才肯定把三奶奶和腹中的小主子都照看得妥妥当当!」
「府里的事,你也多留心,你和云柳相互关照着,有事一起拿主意,若遇到很难的,就和佟嬷嬷商量。」宋满道,「如今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忽视。元晞回来,外边的事你们听元晞就好,她是稳得住的人,但府内的事,你们还要多帮她。」
她叮嘱完,还是不大放心,其实她也不太想去塞外,这一路颠簸奔波,她实在消受不起。
塞外的景致确实好,但对内宅妇人却开放得有限。
但雍亲王是不肯叫她留在家的,她要是为了照顾怀孕的儿媳妇,舍下雍亲王,那也绝不是恋爱脑能做出的事。
宋满只能叫春柳多装一点开胃醒神的青梅子路上吃。
晚间雍亲王回来,果然说起此事:「其实还是你留在京中坐镇最稳妥,但琅因,我也离不开你,你还是跟着我走吧。」
「哪只是爷离不开我呢?」宋满笑着执起他的手,「就是你要我留在京中,我也是不肯的。这一路北上,风尘仆仆,我不跟着你怎么放心?或者我不去,你还想叫哪个跟着?」
她柳眉竖起,要做罗刹神色,眼中却带笑,雍亲王不由也笑起来,道:「看我家醋缸,我若带旁人,还不叫醋缸被撞倒?哪里敢呢。」
屋里静了一瞬,二人脸对脸地笑起来,愈是看着对方,愈是想笑,好像是从嘴角淌出来的笑声似的。
半晌,宋满坐直身子,慢条斯理的理头发,一本正经地道:「妾身可是京中远近闻名的贤惠之人,王爷说的醋缸是谁?我可不认。」
「京中远近闻名的慈悲和善,我还相信,贤惠?」雍亲王揶揄,「是谁夸的?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宋满默了一瞬,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戳他。
雍亲王大笑起来,抓住她的手,搂着肩膀将她扣住,在她耳边低声道:「再过两年,保证无人敢说你善妒。」
他摩挲着宋满的鬓角,言语中,不禁有几分爱怜亲昵。
烛影摇晃,照出窗上一双人影,月亮高高挂着,真情与假意,喜爱与恩赐,爱惜与占有,一切感情,在明晃晃的月光之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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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整理
又是从塞外摇晃回京师。
宋满是有金手指打底,马车停在王府门前,她还是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弘景打起车帘伸手进来请她下车,年氏、元晞共同率领阖府之人已经等候在外。
「福晋。」「额娘!」
众人齐齐请安,禾舟和永琥清脆的嗓子叫:「玛嬷!」「郭罗玛嬷!」
「诶!」宋满眉眼间不由露出笑意,一边叫众人起身,元晞见她有几分疲色,忙道:「咱们快入内,额娘好生歇歇,这一路回来,可辛苦了。」
左右见不到雍亲王,她有些疑惑担心,宋满柔声道:「万岁爷命你阿玛去通州查验粮仓,要过些日子才能回京。」
元晞方才放心,扶着宋满道:「这段日子京中一切都好,倒是风平浪静的,没出什么事。奥云的身子也好,华大夫说,奥云身体底子好,上回生产虽然险,但一直好生将养,并未留下虚耗。」
宋满点点头,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弘景也松了口气,扶着奥云的手,一边低声关心她,一边慢慢往回走。
京中已经入秋了,气候颇冷,大张氏回京的路上受了寒,一直咳嗽流涕,有意离奥云和孩子们远些,年氏关心她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她有些怕是乐安情况不好,叫大张氏受了打击。
大张氏笑着摇摇头,也示意年氏离自己远些:「我是不慎着凉了,你身体底子弱,离我远点,别过了病气给你。」又道,「乐安情况很好,还叫我带些东西给陶安,晚些我使人给你们送去。」
年氏放下心,关心她两句,一时入了府内,宋满交代大家都先回去歇着,她也直奔东院。
年氏、元晞还要回几句话,到东院里,冬雪已将各处都收拾准备好了,沏好热茶相待,看到人,忙将香茗奉上。
房中锦褥纱幔都换了温暖鲜亮的颜色,窗边是大瓶内几枝挂着石榴果的树枝,那果子红彤彤的,如晚霞一般的颜色,十分喜人。
炕桌上还插着一瓶晚菊,清香幽幽,分外宜人,与茶香融合在一处,宋满顿时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往炕上一坐,呷一口茶,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元晞与年氏将这一阵府内的事、京中的事中要紧者细细地回完了,年氏便起身告退而去,元晞笑着道:「额娘一看就累坏了。」
她倒觉得去塞外很有意思,而且额娘在她记忆里,一直是很有精力的人,想不通额娘怎么不喜欢去塞外。
宋满没法对女儿解释,她对玻璃房的自由没有兴趣,哪怕有天地水土,自然风景。
她笑道:「再有机会,该叫你去,我看禾舟也是爱玩爱疯的性子,你们娘俩去了一定高兴。」
元晞来蹭宋满:「那可说定了。」也不过随口一说,接着立刻劝宋满快点歇下。
雍亲王比宋满迟了数日才回到京中,宋满已经爽吃了螃蟹,赏了菊花,好好睡了两天,神清气爽地恢复过来了,他一回来,风尘仆仆,神情严峻,一下将冷冽的气息冲进安稳卧房内。
宋满道:「快坐下喝完茶,已经叫人备了水,稍后王爷便去沐浴吧,洗一洗身上便轻快了。」
侍女将篦子、菊花水等物取来,宋满一边给雍亲王篦头,一边问:「今日可要去畅春园面圣?」
「明日,将奏章整理好一起呈上。」雍亲王摇了摇头,随着她从容轻巧的动作,紧蹙的眉心慢慢放松。
宋满柔声道:「那就好好儿歇歇。我们回来了,元晞没见到你,担心得不得了,舍不得回家,就在这边等着呢。」
雍亲王神情柔和一些:「好。」又道,「叫元晞过来用晚膳吧,把禾舟和永琥也叫来,好一阵子没瞧见他们了。」
想了想,干脆叫把府里的孩子都叫来。
宋满笑着点头,春柳忙至小厨房安排,先将点心饭菜呈上,再张罗晚间的餐食。
孩子们得了消息,先后赶来。
弘景还没从衙门回来,弘炅、陶安要下了学才能来。
弘时进来的时候,见阿玛穿着家常衣服,发辫散着,正坐在炕上和宋额娘、大姐说话,神情是一种让他感觉十分陌生的温和,弘时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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