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知道她素喜养生之道,也颇爱医理,常研读医家经典,与她battle几次,都说不过,只能暂且作罢。
其实年初,就宋满有病但拒绝服药的行为,俩人就battle过,雍亲王没说过宋满。
所以现在他们的特殊爱好也算是一比一打平了。
宋满对雍亲王论道烧香的喜好一如既往的不讨论、不好奇,这么多年,雍亲王都习惯了,不管他是拜佛论禅还是烧香问道,琅因都淡淡的,很不感兴趣。
他最初还热情推荐,后来看出宋满是真没兴趣,只是配合他而已,唯一的习惯是每年固定抄写《地藏经》,他自然知道她是为谁祈福,心情复杂,也便作罢了。
「这会子城外热不热?」宋满道,「今儿元晞回来,说禾舟念叨着想出去骑马,我说这大伏天,骑在马背上还不被太阳晒得一身汗?还是等秋日,天气凉爽些再说。」
雍亲王便道:「等一阵子吧,也快凉爽了,再过一个月,出了伏天就好。」
又道:「既然在京里住得烦腻了,叫元晞带上禾舟,咱们往圆明园里住去,那边地方宽敞些,能泛舟游园。等过几日,早晚气候凉爽了,想找个骑马打猎舒服的地方也容易。」
宋满当即响应,二人便把去圆明园避暑的事情议定,当日通知各处,又命人去圆明园打前站,安排各处事务,不出两日,各处整顿完毕,利索地出发了。
离京前,宋满想了想,又把顺安接上,顺安家的小格格禾韫与永琥同岁,精细地养了两年,今年也不怕折腾了,正好京中暑热,到圆明园住着更舒服。
这下儿女在侧,李氏最为欢喜,只是她一看到禾韫,就忍不住咒骂禾韫的阿玛,并欲言又止地想要劝顺安——总不能夫妻俩冷冰冰地过一辈子吧?
其实禾韫阿玛的样貌才学都很不错,顺安他们也曾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当年之事,也是他额娘错处更多,如今禾韫都这么大了,与其继续分居两处,落人笑柄,不如重归于好,破镜重圆。
这样于禾韫也好。
但她劝过一次,被顺安断然拒绝,之后再说,顺安便怫然不答,李氏对顺安,既有歉疚,又有信服依赖,见顺安如此,她也不大敢言了。
顺安的怫然到最后已经接近一种表演,但李氏很吃这一套,屡屡要犯,屡屡被止住,顺安无奈,私下对元晞道:「我还能一辈子对着自己额娘做怒面罗刹?」
但她又很坦然:「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我所弃者,再不可能捡起来,额娘一日想不开,还盼望我去低眉俯就,我便一日闭口不谈此事。」
元晞宽慰她:「长辈的观念没那么容易改,咱们不要放在心上,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娘俩住得近了,三日功夫气氛僵了两次,李氏逼着自己把劝和的话硬咽了回去,尽量不再提此事,二人才融洽和睦地相处起来。
佟嬷嬷私下与宋满道:「二格格看起来温静和顺,其实一把硬骨头,和咱们郡主一样。」
顿了顿,又说:「咱们王府这几位格格都是硬骨头。投身在这样的人家,算是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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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两种心
宋满闭着眼正嗅熏香,听她如此说,保持沉默,佟嬷嬷知道她没有太大的谈兴,遂也不再提起此事。
「总是替她们感慨、惋惜,有什么用呢?不如咱们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帮帮她们,其实也是帮自己。」
宋满坐直身子,持起团扇:「这香火气未退,还是再静置一些时日吧。今年的沉香品质总觉得不如从前的。」
「上等品质的今年外书房调去不少,剩下的都在咱们这边,还不大够,制香时就取了品质稍次一些的。」春柳道,「咱们还有几盒顶好的沉香,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奴才叫人取来?」
宋满觉得好东西攒了就是要用的,点头道:「取一盒来吧。」
既然有人要回府取东西,宋满想着,道:「也快七夕节了,咱们家如今人口不多,七夕之日无甚庆贺的,就叫侧福晋、格格与媳妇们与娘家人团聚一番吧。每家入园者,赏锦一匹,丝两匣,上等香料一盒,再加一盒巧果。」
春柳连忙应下:「传出去,侧福晋、格格们不知道多欢喜。哪家也没有咱们府这样的例了,一年四时,新年、元宵、端午、中秋、重阳……逢是大节都叫与家中团圆,每逢节庆必有赏赐。外头多有念叨您手宽,将规矩拿得不严的。」
佟嬷嬷笑道:「规矩拿得再严,不得人心,也是给野虎强套绳索,总有崩断的一日。」
她道:「也是主子性情慈悲,一般当家的都懒得理会这些事。」
宋满心道,她现在也是在邀买人心。
既然有人想用四福晋挑事,当然得把后院的手下们盘明白,让她们知道,跟着谁有好日子过。
外头人嘀咕她的缘故她也清楚,这个年头,治家越严、把妾室管得越服帖,越叫会管家、有手腕。
贵女们自有一套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御妾经,核心宗旨就是不能让妾室过得太舒服惬意,忘了尊重主子。
宋满略听人讲了两耳朵,觉得那些方法她以前遇到的恶心领导也差不多——哦,在身心驯化方面,有这个时代的尊卑贵贱的阶级帮助,比她领导强不少。
那她就更不能撕这个伞了。
就是叛逆!
姐就是善!
退一万步,从利益角度讲,能四两拨千斤地做个好人,把恶事都推给规矩、体统,自己做一个也被规矩束缚的无奈好心人,何必让自己凶神恶煞落埋怨怼?
其实不少福晋们也深谙此道,只是她们还受这个时代的观念习惯限制,比如妾室与家人团聚,她们认为平日被请求时抬抬手就是恩赏,还用在年节特地安排?
宋满的行为,就相当于大家都在六十分及格线,优秀的爬到八十分,认为自己已经很慈悲宽厚、体贴待下了,结果她冒出个九十以上。
没人翻她白眼才怪。
宋满知道雍亲王的终点高度在哪,所以不在意,要是雍亲王此生止步亲王,她也大概选择和光同尘,和大家一样,混个中庸水平。
——当然,如果雍亲王的终点只是亲王,她也没有加大力度搞群众路线的必要。
诸事安排停当,消息传出,便有人来谢恩,先是两位侧福晋,大张氏带着小张氏,然后是李氏,再是钮祜禄氏、富察氏,李氏一如既往地做独行侠,但她显然也不在意。
这两年,在顺安的操作下,她在京不剩几个娘家人,走动的不过是从前亲厚的亲戚姐妹,但也算是稍有慰藉。
她对宋满说了句真心话:「这阵子乌拉那拉家的心思,我知道,你放心吧,且不论人品才能高低,这一点我们都有数,就是乌拉那拉氏做过的那些事,王爷要让她回来当家做主,尊贵荣华,我是绝对不肯的!」
做婆婆的人了,再提起「宿敌」,她还是一腔斗志,宋满安抚了她,送她出门,回来看到春柳复杂的表情,笑道:「好了,她就是这个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奇怪的。」
「奴才是想到,您和李格格都刚进南薰殿的时候,李格格得了宠之后,便趾高气昂,没少给您气受。」春柳道,「一开始,奴才气愤得很,您得宠之后,奴才心里也得意,觉得总算是翻身了。方才李格格来谢恩,奴才听她表白心迹,忽然想到,一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一切都大不一样了,您哪怕只是抬手落下一匹缎子,李格格受了,也得恭敬客气地谢恩来。」
这样的日子,体会过了,怎么会愿意失去呢?
宋满笑了:「放心吧。」
春柳知道她在说什么,冲她笑着点点头。
如此到了仲秋,元晞和奥云带着禾舟、永琥出去,痛痛快快地骑了两次马,弘景也回京了。
康熙先召见了他,多有褒奖赞扬,又问当时伤势如何,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听到恢复得甚好,已经恢复拉弓锻炼,康熙大感安慰,拍着他的肩膀道:「正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好儿郎!是咱们满洲的汉子!」
拉着弘景射箭说话,半日方命他回家,赏给他宝弓名驹,并许多药物补品。
十四贝子见了,也不眼红,康熙还要留他奏对,命他先更衣稍歇,他送弘景出了门,很不放心地叮嘱侍卫、随行的太监:「伺候好你们将军。」
众皆称是,康熙听到声音,问太监怎么回事,听到回禀,感慨:「十四长大了,也知道关怀晚辈了。」
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女儿都嫁出一个的人了,还不长大岂不吓人。
但皇帝老怀宽慰,众人自然都拣好话说,康熙又想起弘景的伤是怎么来的,叹道:「必得是经历过,才知骨肉亲情之重。」
话传到雍亲王耳朵里,使他微微蹙眉。
有欣慰,说明有期待,皇上对十四贝子怀有期待,对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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