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晞思及此处,更明白松格里的顾虑。
他不想禾舟嫁进爱新觉罗家,然后侍奉自己的丈夫如君主,如果夫妻之间非得有一个人做主子,他希望那个人是禾舟。
正好,元晞也是这么想的。
「你放心吧,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也绝不会同意。」元晞道,「叫咱们禾舟在家做一辈子自在霸王不好吗?她又不必参加八旗选秀,大了若不愿意成亲,咱们就给她修一座道观,我有生之世,总能庇护她。」
松格里略松一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心,元晞明白了,他是担心府里的权威有这个心思。
现下自然没有,元晞想得远些,认为这在未来当然是有可能的——在永珩要议婚的年纪,阿玛与弘昫之间,很有可能发生普遍常见的帝储矛盾。
那么到时候,禾舟就是做皇孙福晋的好人选。
公主之女的身份足够显耀,在皇帝的扶持下,也能盖过父族不显的劣势,但在朝中并无势力,是不可否认的现实。
这甚至是很温和的招数,是完全不会影响父子关系的阳谋。
因为这是建立在「我会让你、你的儿子成为皇帝,只是现在还不允许你用你的儿子经营势力」的前提下,异位而处,她是阿玛,她也会这么做。
叫亲外孙女做未来皇后,能够抑制东宫发展姻亲势力,同时也是扶持了女儿,让她成为皇后之母,成为她终身的保障,还能安弘昫的心,一举三得。
元晞打起精神,告诉松格里:「你放心吧,我会和额娘说好的。」
松格里松一口气,岳母大人是非常可靠的。
而且元晞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事态很妙。
另一边,宋满见冬雪走进来,道:「元晞走了?」
「是。」冬雪又把元晞问话的事情说了,宋满点点头,并未多言。
春柳沏了温热清淡的白茶来,笑道:「吃点这个,等会不耽误睡。」
宋满看向窗外,似乎有些担忧:「怎么还不回来呢?」
春柳忙宽慰:「或许是见雨大,万岁爷把王爷留下了也未可知?毕竟在畅春园,不似宫禁森严。」
又等了一时,果然有人回来传雍亲王的话:「万岁爷见雨势甚大,叫诚亲王、咱们王爷、恒亲王都在畅春园内歇下,王爷使奴才回来告诉福晋不必等了。」
宋满点点头,又叫人将换洗衣服包好,叫他带去。
春柳忙张罗宋满洗漱歇下,宋满倒是很谨慎,看看睡得正香的永珩、禾舟,回到房内,和上夜的春柳随意闲聊,天颇晚了才睡下。
次日一早,元晞果然如她的吩咐,没急着过来,雍亲王先回府了。
宋满起了身,正梳妆,透过窗看到他,推开窗笑道:「王爷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得套车去接了。」
「促狭。」雍亲王摇头,他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显然,人都喜欢做老阿玛疼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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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老郭罗玛法的偏心眼子
宋满还没吃早饭,见雍亲王回来,春柳便眼神示意人准备布膳。
宋满笑着问雍亲王:「在园子里可吃过饭了?」
雍亲王没回答,往炕桌前一坐,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畅春园当然不至于亏待他们的肚子,但一来在老爹眼皮子底下,几位皇子都没什么好胃口,二来雍亲王也挑剔——并不是挑剔畅春园的厨子,而是挑剔吃饭的环境。
这种挑剔在一废太子之后冒头,并与年俱增,其实也是精神压力过重的一种表现。
宋满对这一点倒是很理解,甚至雍亲王的挑剔愈演愈烈,也有她纵容的结果。
既然没有把刀压在他脖子上的权力,就设法把绳子缠在他的身上。
早膳摆上来,倒都是家常菜色,宋满早上习惯吃清淡一些,但拒绝只吃碳水馒头就粥,要有荤有素,点心则要甜咸搭配,雍亲王常年和她混在一起,口味也潜移默化地被她影响了。
禾舟和永珩昨晚睡得早,今早外头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醒了,乳母们头大地哄着玩了一会,热了牛乳来一人吃一碗,玩累了才又睡着。
所以雍亲王方才进来,并没看到孩子,还有些疑惑,一边吃饭一边问:「永珩呢?怎么没看到他。」
宋满笑道:「昨晚禾舟留下,元晞把他们俩早早哄睡着了,今天一早上起来淘气,玩累了又睡着了。」
雍亲王听了好笑:「两个小闹人精。」
不过比起孩子文静,他宁愿他们淘气一些,至少身体强健,让人看着心里有底。
他道:「把禾舟在咱们这边留两日吧,叫元晞好好轻快轻快,正好,回来之后我也一直没工夫好好看看禾舟。」
元晞夫妻俩虽没明说,但看那样子,只怕是不打算再生。
正宗清朝老紫禁城人雍亲王为这件事很是发愁,他叫宋满和元晞多聊聊,结果宋满回来也倒戈了,虽未明说,他却猜测,或许是元晞怀着禾舟时候伤了身子,不敢和他们直说。
雍亲王这下急中又带着点恼了,他家元晞打小身子骨就好,壮得小牛犊子似的,打弟弟一个人能打仨,怎么生孩子却把身子伤了?思来想去,还是那个松格里,身体不好,总是病歪歪的,肯定是他有问题,所以元晞怀孩子也遭罪。
他没从太医口中听到过一点与这有关的医学依据,但想到这里之后,顿时觉得什么都通了,哪还需要太医佐证,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他又担心元晞,这以后死了,怎么能没有个香火呢?按常理说,叫额驸纳个妾,开枝散叶,生下孩子好好教养,使他日后孝顺元晞也是顺理成章的。
至于庶子是否会不孝顺元晞……请姓瓜尔佳的庶子直视紫禁城。
没有元晞,他们全家算什么东西!脑子但凡清楚点的,就知道冲哪个山头唱歌,什么把元晞当亲额娘?他得把元晞当祖宗供!
这个法子刚想出来,雍亲王觉得很妙,但一想到自己女儿从小就是肉烂在锅里,也绝不可能给别人咬一口的霸道脾气,又沉默了。
他拒绝自己提出这个提议,叫宋满去劝元晞:「她年纪轻,还不知要紧的地方,咱们却得好好为她打算。」
宋满飞快地回绝了这个提议:「爷,咱们家格格什么性子,咱俩心里都有数,这种事情,她和松格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松格里自己愿意,咱们去做什么恶人?还不是元晞欢喜要紧,他们瓜尔佳家又不是松格里一根独苗,不缺香火,咱们替他们操什么心?」
「我不是为了瓜尔佳家,是为咱们元晞。」雍亲王严肃地对宋满说出他的担忧,「咱们在一日,还能庇护元晞一日,可咱们总有一日是要舍下她的,届时,元晞也已老迈,膝下没有儿子孝顺可怎么办?死后,香火也无人承继。」
宋满笑了:「王爷,你听我说句难听的话,咱们两个是撒下手了,弘昫也死透了?倘若他们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咱俩走的时候干脆把弘昫带走!」
「你现在说话也太不着边际了。」雍亲王沉默一会,说。
但多少有点被说动了,弘昫还是很可靠的,他们姐弟情分又深,弘昫绝不会叫元晞受委屈。
宋满叹息一声:「如今元晞和松格里感情要好,叫他们只管过他们的去吧。禾舟伶俐又聪明,大了,叫她留在元晞身边,成了家也照样孝敬父母,有什么不好?」
雍亲王眉心微蹙,宋满挽住他的手臂,道:「这事情说破天去,不过‘规矩体统’四个字,可规矩体统究竟怎样,还不是有人说了算的?」
雍亲王沉吟半晌,宋满低声道:「这夫妻情分,比海深,比纸薄,同心同德难,劳燕分飞易,他们俩有这一场相敬相守的缘分不容易。咱们操些心,能叫元晞顺心顺意地过一辈子,还不好吗?」
意思是,让元晞只管相守她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儿孙香火之事,在皇权之下,自然是好办的。
不说远的,瓜尔佳家近支几房,现在禾舟同辈堂兄弟就有十来个,还会接着源源不断地生下去,元晞日后如何,自不必说,松格里算是鸡犬升天,上赶着有人想过继到他们夫妇膝下。
雍亲王觉得过继来的不贴心,宋满道:「所以才得把禾舟留在他们俩身边儿啊。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是这样,倘若叫额驸纳妾生子,万一额驸也生出异心,和妾室、庶子勾连起来,咱们元晞岂不可怜?」
「他敢!」雍亲王虎目圆瞪,但半晌后,也道,「也罢,先不管了。」
他说不管了,其实就是默许元晞他们夫妻这样混着了,半晌,他又道:「松格里果有这份心,能和元晞一生一世,也是个好的,我也不会亏待了他。」
在元晞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婚姻搅局者亲爹横空出世,又被亲娘一手按下。
雍亲王接受了这个现实,对禾舟便很看重了,一则是元晞的独女,二则他还惦记着得教育得禾舟孝顺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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