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八为邻居们挂了两块白布。


    雍亲王那边杯酒泯恩仇,第二日,弘昫从畅春园回来时,带着康熙赏赐的一把宝弓,并一套有康熙亲笔批注的四书,「汗玛法交代,我年纪渐长,再在尚书房学习也无益处,等指了婚,就叫我在御前学着办差了。赏给我这两样东西,鼓励我要勤于文武。」


    雍亲王还板着脸,神情却难掩得意,「你汗玛法看重你,你更要勤勉用功,不要浪费天分。」


    其实弘昫的勤奋用功,他已经是极知道的,故而说了一句,又不由道:「功课之外,身子也紧要,不许熬夜读书,你年轻不知轻重,熬夜熬狠了,日后有后悔的时候。」


    弘昫认真答应下,雍亲王见他俨然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宋满笑看着,弘昫又道:「汗玛法还叫我今年随驾去塞外。」


    雍亲王也面露惊喜之色,又忙教导弘昫在御前行走谨慎等事,一时又说在外遇到事,哪些人尚可依靠云云,思来想去,惊喜劲儿过去了,倒是忧虑占了上风。


    这儿子从出生起就没离过他身边,哪有单独出门的经历?还是去塞外那么远的地方,在御前那样复杂的环境行走,雍亲王十分放心不下。


    他感情一充沛起来,就容易过于充沛,宋满宽慰道:「幸而还有额娘和十四弟,总能看顾他一些。」又叫弘昫:「你玛嬷今年身子不大好,你跟着出去了,要多挂念玛嬷,常给玛嬷请安,留神玛嬷身体。」


    弘昫虽没听到她关心的话,却知道一定有,只是要私下再说,并不失落,宋满的嘱咐,他认认真真地答应下。


    雍亲王欣慰地点点头,「如此就好,你知道孝顺,你汗玛法也会欣慰。」他点弘昫,老人家没有不喜欢孝顺孩子的——当然也得孝顺自己啊!看孩子孝敬别人是欣慰孩子人品不错,但对自己孝心不够,对别人多好都白搭!


    雍亲王对康熙的心态经过多年琢磨,还是稍有了解的,但对对弘昫的行事,他倒不发愁,所以只是轻轻一提,弘昫在外头,自然不会轻忽大意,疏忽了康熙。


    弘昫领了教导,恭恭敬敬地走了,雍亲王又有些懊悔。


    「孩子方才在这,你该多关心他几句,咱们儿子又不是那不知好歹的性格,怎会忘了孝顺玛嬷?见你没关心他,只怕他失落,又是个闷葫芦性子,不肯表现出来。」雍亲王叹气。


    宋满在脑袋里给八零八模拟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但雍亲王对弘昫如此关心,倒是一件好事,她笑道:「我方才是惊喜着,竟然忘了这个,多亏爷提醒,咱们弘昫是闷性子,他就是茶壶里头煮饺子,肚里有出不来!心里人人都惦记着,却不说,这样的性子,看起来没有那巧言令色的好疼,只怕要吃亏呢。」


    她顺手一刷,雍亲王果然掉落经验值,叹道:「正是这话呢,只有咱们替他多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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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子以母贵


    说着,雍亲王叫:「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忙入内室,雍亲王命道:「你将到塞外所需的所有药品、器具、物什都替阿哥准备一份,弘昫身边的人没有经验,只怕准备不妥当,你先拟单子来给我过目,我瞧好了再开始办,东西准备齐了,再给我瞧一遍,尤其是药品,一定要周全,宁多勿少。」


    苏培盛连忙应:「嗻。」


    又附和他的话道:「正是王爷这话,有什么东西在塞外一时短缺了是最难办的,可得在家就给阿哥准备得周全妥帖了才好。」连声称赞雍亲王英明。


    雍亲王点点头,宋满也道:「若不是爷,真是给耽误了,我竟都没想到这些。」


    雍亲王下巴微扬,又笑道:「你也没去过塞外几次,如何能想起这些?」想了想,道:「这几年汗玛法叫轮值随侍,明年应该有我随驾,皆是咱们一家人同去,都到塞外游玩游玩。」


    宋满果然露出惊喜之色,雍亲王心内满意,一时没忍住,又道:「我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了只怕更惊喜呢。」


    「什么事?」宋满疑惑地问,雍亲王有点懊悔,看她专注地注视自己,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样子又很满足,遂道:「如今先不与你说,且等吧。」


    「王爷!」宋满一扬下巴叫苏培盛等人下去,嗔了两声,雍亲王不听,便很恶毒地挠他的痒威胁他。


    其实力道不大,清朝衣服又厚,痒没感觉到,但有些刺激,两人闹了一阵,雍亲王抓住她的手停下,「好琅因,我什么事瞒着你?是元晞不许我说的。」


    他把锅推给女儿,宋满只遗憾刚才不能真下死手,不是开玩笑,以她现在的力道,强拽掉一根胳膊不是难事。


    她轻哼一声,「王爷不愿意说,却也不必糊弄妾身,元晞能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咱们女儿从来把所有事倒豆子似的和额娘说,一点也不瞒着!」


    雍亲王欲要自得,手上还抓着宋满的手呢,强忍住了,只笑道:「倒不尽然呢,只是元晞也是怕你早早期待惊喜,复又失落,所以才不敢与你说,倒是一番小心,你可不要生她的气。」


    宋满往他身上拍打两下,雍亲王看她生气的样子也觉得怪好看的,又没什么力气,还不赶猫挠人。


    他把宋满的手一抓,又笑起来,「可不是年轻时候规规矩矩、战战兢兢,见了我低眉顺眼的样子了,如今胆子大得都打我了。」


    可惜没打死呢亲!


    宋满露出既羞又恼的表情,两只手被他紧紧抓住,她作势挣几下没挣开,道:「知道爷不打媳妇,胆子当然就大了。爷现在是要打媳妇了?我可不依!搂着孩子们,我们娘五个哭去!」


    「可不敢招惹。」雍亲王低笑,「那可叫我成了孤家寡人了。」


    外间服侍着的嬷嬷、侍女们听着他俩渐低的说话声,对视几眼,春柳扬首示意,率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那边苏培盛还没走出院门,正叫小太监吩咐着,见状岂有不明白的,这边吩咐毕了,张进进来回话,他招手把人拦住,「别进了,这会进去,找死呢?」


    张进一笑,冲春柳她们打个招呼,和苏培盛在下房门口说话。


    小太监忙给他们沏茶来,苏培盛随手接过,呷一口递给身后的徒弟,和张进说起方才之事,道:「什么叫子凭母贵?阿哥有宋福晋,是一辈子有福了。」


    张进道:「阿哥也出息,天资过人,竟然还能勤勉用功,在宫里给王爷长了多少脸?有阿哥,宋福晋这辈子也有福。」


    俩人都有些感慨,什么叫命好呢?


    不过二人一致认为,是弘昫阿哥运气更好一些没错。


    苏培盛脑海里都是宋福晋方才那番话,说得多精妙,多恰到好处。


    弘昫阿哥的性情,本来不是多言巧辩的,但有额娘这样一说,在王爷心里眼里,就满满都是可疼之处了。


    不过只看弘昫阿哥在御前如鱼得水,深受万岁爷喜爱,就知道阿哥也是心里有数的人。


    母以子贵,子以母贵,这两点占了一点都不得了,偏生人家娘俩两样占齐了。


    碰到这娘俩,王府里其他所有有子的女主子们,输得都不亏。


    他是在雍亲王跟前服侍的人,心里最清楚,从前对东院这边,客气亲近,那是因为人家当家,但往后,纵不能表现出来,也必须亲近更多——那是为了以后!


    王爷膝下一共这几根苗,一大半是人家的,其他的,是弘时阿哥能成,还是大张格格那边,现在还没取上大名的小阿哥能成?


    虽说是要求万岁爷赐名,所以耽搁了,可他们近身伺候的,更能看出来王爷心里的轻重缓急,若是当要紧事,自然早早求了名字,办周岁抓周,得汗玛法赐名,多体面荣耀?


    因不是十分在意,所以还在等时机,而不是创造时机。


    苏培盛一时感慨,张进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但想到查出来的东西,也满心感慨,喝了口茶,叹道:「香饽饽是谁都想来咬一口啊。」


    两个人鸡对鸭讲地唠起来。


    弘昫要单独随驾的事,在圆明园激起一点风浪,大体上都还是欢喜的,李氏有些羡慕,但看看弘时,又觉得羡慕也没什么用,顺安本来预备着宽抚额娘,见额娘就把自己哄好了,还叫人准备送给弘昫的东西。


    「做一对护膝和护腕吧,要小毛的,东院未必缺这些,可要去塞外,这些东西也该多备一些。」李氏叫人取了布料皮子来比对,顺安见状,莞尔一笑,垂头继续看书。


    只有四福晋处,黄鹂听了小心,未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入内间,四福晋已隐约听到了,看着院内粗使仆从好几个与有荣焉的样子,心情复杂,其中酸涩苦楚,如何能与人言。


    竹嬷嬷摆摆手,黄鹂便出去叫人退下,黄昏笼罩着这间小院,四福晋深深地吸气,好像想挣脱这无形的牢笼,她喃喃道:「快快送走御驾,咱们好回山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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