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应该是阿玛一辈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怀揣着警惕留在宋满房中的观察,最后却发现——阿玛好像是在学艺。


    嗯,因为他发现阿玛偶尔会模仿额娘的表情神态,虽然是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并不明显,如非他仔细观察,还无法发现。


    弘昫心情复杂,回到房中,试着对镜子也做了一下额娘的表情,学额娘说两句话,把自己说出一身鸡皮疙瘩。


    宋满被迫当了两天教材,还得当不知道,浑身都不自在,全靠信念感支撑,还不放心,不得不又负债,让八零八录了一段她白天说话的样子,晚上悄悄复盘,确定没露出破绽,表现还是非常完美的。


    好在雍亲王很快认为自己学艺成功,可以出师,也实在是忙着算计人,没有办法再挤出时间学艺了。


    一早上送走雍亲王,他到畅春园请安了,宋满回到房里坐下,嗅一嗅窗边鲜花的香气,真是浑身轻松。


    春柳几个也稍带轻松之色。


    王爷成日盘桓在此,这样过人的恩宠殊荣确实值得惊喜庆幸,但时间长了,和平常相比,她们当然更拘束,并非只是心理方面,而是日常生活、办差中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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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反应


    圆明园中传起微妙的流言,最先是在粗使的水妈、上夜巡守的婆子们中流传开的,庄嬷嬷先发觉不好,婆子们中的大部分想到宋满一向规矩严明,也不大敢,但见消息竟然还是这般流传,便觉出不对,有些惶恐不安。


    年格格其实有孕,宋福晋暗害年格格,这样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一则怎会如此,二则……这样的流言怎么能传出来呢!


    庄嬷嬷立刻确定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来与宋满商议,但此事涉及宋满的清誉名声,若由宋满下令镇压,似乎有欲盖弥彰之嫌。


    为宋满周全计,庄嬷嬷又去找雍亲王,也有一系列动作镇压,但竟然没有效果,如扬汤止沸,流言蜚语在府中愈演愈烈。


    这下人人都觉得不对了。


    李氏听下人学,只觉得荒谬,抬头往出看,天也没黑呀!


    「宋三姐嫉妒年氏得宠,要害年氏,这是谁说的梦话?」李氏一开始没当回事儿,结果消息竟然并未平息。


    她直接来找宋满,眉心紧皱,「是年氏作妖?你就这么没用,这么多年了,当年你连我都不服,对嫡福晋也照样板着脸顶撞她,现在就叫年氏踩到你头上了?」


    宋满招待她喝茶,「我心里有数,已经叫庄嬷嬷去查了。此事与年氏应当无甚关系,她就算有心如此,能有这样的能量?」


    这个理由能说服李氏,她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是谁了!」


    她瞪圆眼睛,年轻时妩媚风流的桃花眼随着岁月的流逝、心境的转变,变得愈发犀利,宋满看她眼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也有可能是五个,一个是职称,一个是姓氏。


    宋满有一点想扶额。


    她安抚李氏,「你且放心吧,不会是那一位的。」


    李氏满脸写着不相信,正要再说,冬雪通传:「张格格来了。」


    大张氏脚步匆匆,宋满见她神情慌乱,只得又叫人端茶来,「先坐下歇歇。」


    李氏撇撇嘴,但倒没对大张氏甩脸子,大张氏无暇顾及她。


    她是在家左思右想,都放心不下,把小阿哥哄睡了,趁空赶紧过来。


    「莫非真是年氏有异心?」这样的话,以大张氏的谨慎性情,如不是十分急,又实在信任宋满,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一来说出来若不是,岂不有构陷之嫌;二来万一传出去,叫年氏知道了可怎么好?


    宋满看着她们的表现,心中升起一些感慨,这些年她到底没白干,也到底人非草木。


    她安抚了二人,李氏、大张氏逐个击破,让她们稍微安心,将她们送走。


    她亲自送二人出门,回到房中,春柳神情还有些动容,「这真是真章上见了。」


    宋满想了想,「今年端午,给二格格、三格格、三阿哥、小阿哥的礼物都再添一倍!她们两处院里,每处也多添一份礼。」


    理由是顺理成章的,有子嗣的格格们,理应再受一份厚待,但从前王府中可没有此例,二人享受到的日用上的厚待,名义上都是孩子们的份额,直接拨到额娘院中而已。


    宋满此言一出,就是添了一份例,端午如此,中秋、过年,自然循例增添,就是正经抬高了格格、阿哥之母的身份。


    这种位尊原本是潜规则,现在被宋满抬到了明面上,但无人能够指责她,这本来就是内宅生活中的弹性部分,随当家人的心意安排。


    春柳稳稳应是,宋满想了一会,「给顺安和乐安每人再造一套头面吧,从我的私房里出,回头当生辰礼给她们。」


    提升份例是公中的钱,这一份从她自己手中出的,才是心意。


    她不能回以同等规格的信任,能必须对这份感情给出回馈,不然岂不辜负了人家的真心。


    春柳仔细答应下,大张氏和李氏散去,见宋满这样胸有成竹,本以为这件事能够平息了,结果静待两日,雍亲王是查处了一批,消息竟然愈演愈烈。


    到最后连四福晋都被惊动了,她听得很震惊,「宋氏害年氏?这是谁说的梦话?」


    虽然她和宋满算是有过节,但平心而论,她认为宋满不是会害人的心性——当年她们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她确实疑心过宋氏可能会针对弘晖,但到最后,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自己枉做坏人了。


    「宋氏那性子,把刀递到她手上,她也不会杀人的。」或许是在山中住的时间长了,心已经归于平静,这番话说出口已没有那么困难,四福晋道:「她或许也有私心,但论品性行事,她配得上端正厚道这四个字。」


    时间长了,没有了利益之争,日久总能看出人心,当年她得意时,宋氏能待她恭谨,这已经难得,但她失意之后,宋氏得意也没有落井下石,仍然以礼待她,这就看得出涵养了。


    她有时也想,时人习惯出身论英雄,决高低,宋氏若出身满洲高门,前程只怕更不可限量。


    竹嬷嬷低叹道:「只怕正是针对宋福晋,甚至是王府的阴谋。」


    四福晋蹙眉,竹嬷嬷解释:「弘昫阿哥在宫中念书,饱受万岁爷称赞喜爱,在皇孙辈分中是有名的,听闻今年万岁爷就要为弘昫阿哥指婚,王爷也要请封世子……实在是有些招眼了。」


    四福晋听罢,却半晌不言,竹嬷嬷知道她的心病,遂道:「这件事拖拉至此,只怕并不简单,为防万一,咱们还是送走了圣驾,快回山里吧。」


    黄鹂也觉得应该远离多事之处,连忙附和,四福晋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这遍地的人心纷争,真是令人厌倦。」她衣裳宽大朴素,神情安和平静,发无装饰,倒真有几分出世之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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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 迷魂汤(上)


    四福晋想要逃离纷争的目标到底是没有实现,圆明园里针对宋满的流言轰轰烈烈流传了两日,似乎是见宋满并无所动,便开始进化,逐渐出现了是四福晋陷害年氏,意图以此打压宋满,重掌大权的言论。


    众人听到此处,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不妙了,四福晋几乎是眼前一黑,竹嬷嬷欲哭无泪。


    宋满对外称抱病,暂偷一点清闲,真正生病的年氏反而惶惶不安,无法耐心将养。


    园子里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眼见甚嚣尘上,她这个话题的主人公欲要出来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做。


    她迟疑了半日,还是下定决心,大着胆子来求见宋满。


    宋满正在享受短暂的完全清静,一个性情温柔内敛的内宅妇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在选择控制打击,却没有效验之后,在恐惧愤怒中一病不起,似乎是很顺理成章的。


    总在雍亲王府行走的王太医睁着眼睛说瞎话,给她做了假脉案,说她是一时愤怒忧惧,气血相冲,开了理气汤来喝。


    春柳面带忧色地送了王太医出去,回来道:「前回年格格那边,却不是王太医来瞧,而是另一位不相熟的太医。」


    宋满笑了一下,要做真证词,雍亲王当然不会把好不容易在太医院中笼络到的人手亮出来,不相熟的太医才好,虽然收了雍亲王的钱,等康熙那边一问,也不会有什么封口的职业道德。


    她道:「王太医医术虽不错,却不大擅妇人产育之症。」


    春柳道:「只看王爷的态度,对年格格并不重视,年家今日又送礼物帖子进来了。」


    想到去年年氏入府之前的景象,种种布置,以及众人的担忧,实在令人感慨。


    宋满略想了想,道:「年家既递了帖子进来,叫她家夫人明日过府来,见见年格格吧。年格格处的嬷嬷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年格格现下惶恐不安,难以将养,有她母亲来安抚一番,倒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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