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老哥哥。」管事道:「您这话说的,老弟真是委屈了,我哪敢怠慢那边?咱这差事还在人手下捏着呢。」
苏培盛这才点点头,管事的小声道:「哥哥您是在王爷跟前服侍的,小的斗胆管您讨个准话儿,这宋福晋那边到底是什么章程?这位分迟迟不定,府里下头人心里也都没数,这……」
贝勒福晋等级待遇从前来看是很好,可如今爷成了亲王,那就不够了,贝勒福晋碰到亲王侧福晋也不能直着腰杆不动弹呀。
更何况,从前正院东院平起平坐,大家都习惯了,哪怕这回宋福晋受封了,若真只是侧福晋,那人心只怕也会动摇。
苏培盛没多话,只道:「你们都擦亮眼珠子吧,这府里说到底,不还是看爷的意思?」
管事心里有数,更安心了,笑吟吟道:「只怕有些人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的,还怎么在这府里讨饭吃?」苏培盛笑了,两人语气轻松,说笑一番。
对府内的暗潮涌动,几个孩子也有所感觉——主要是元晞和弘昫。
弘昫特地来和宋满说:「阿玛安排我们做那篇文章,便是心中惦记着这件事,额娘只管放心吧。」
元晞连连点头,「上回进宫,玛嬷也说过,叫我什么都不必担心,必是指这件事的。」
宋满笑了,「你们都不必为额娘担心啦!」
比耐力的时候到了,她现在才真是「不争即是争」,她这个位置备受瞩目,一旦轻动,便有暴露的风险,但这座府里,论最不希望福晋出山的人,她可还排不上号。
而且……福晋现在的行动,看起来其实更像是未雨绸缪,度她这边是否能够更进一步,再做相应的反应。
如果她进一步,福晋就安坐她的正院,念经礼佛;如果她没能前进,福晋大约已经做好施恩于她,再拿捏住府内紧要职位的准备。
不必收服她,只要稳占名位,她们之间的局面立刻不一样了。
福晋还是不必做事,只需专心礼佛,但在府内的地位却会与前两年大不一样,会从被她架空的无权福晋,变成稳居幕后的王妃。
这是一桩很划算的生意。
「你们阿玛做事,一向轻易不许诺,但有诺言,言出必行,他叫我不必忧心,便必定是好的。」宋满神情温婉平和,「况且,有你们,有你们阿玛,我心中已觉万分圆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不会让自己输的,好不容易翻身了,还回去过受制于人的日子?
她语调忽变,元晞眨眨眼,弘昫自然地调整坐姿,准备起身。
元晞笑着说:「额娘放心,我们都会一直陪着您的。」
雍亲王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像满身的浊气都被吐了出去,那些沉重的、莫名的情绪与负担,也被无形中的一只手轻轻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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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原来是她
名分争论一直持续到冬月来临,府内有过一阶段的人心动摇,被宋满铁腕扫平,她一向以温厚宽和示人,但凡在她手下办事多年,府中的大小管事们却不敢把她当成真佛爷,如今见她手腕仍然干脆,反而更添几分安心。
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是否享受嫡福晋待遇未有定论,侧福晋这边也迟迟没有请封的情况下,她还有心气和底气按平府内的争端,就说明人家仍有底气。
对这府里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办起事来都更有底气,不然总怕日后再换福晋当家,她们这些跟着宋福晋干了好几年的人会被清洗。
不过册封的消息迟迟不下来,总是叫人担忧,也因此,总是有人试图在这样的关头,以投机的方式,撬起更多的利益。
「她没动心?」京师落雪了,房中已经烧起了地龙暖炕,宋满在炕上剥栗子吃。
十月份,庄子上送了出产的山货,她突发奇想,亲自动手熬煮栗子、熬桂花糖浆,炒了一大锅栗子吃。
因为火候稍过,客观上讲味道不如府里备的好,但熬桂花糖浆的方法是她家里独有的,炒好的栗子自带童年记忆滤镜,宋满吃得很香,两天吃了一大盆,春柳以为她是心中焦虑不安,不敢多劝,只有换着花样炖各样清热润燥的汤水。
看宋满今天还在吃栗子,春柳满心忧愁,冬雪在边上把秋梨莲藕汤奉上,回话。
「钮祜禄格格迟迟拿不定主意,便拉上富察格格商量。」
钮祜禄氏和富察氏作为王府唯二满洲出身的格格,原本倒是可能因为竞争而敌对,但现在她们连处境都一样——有吃有喝无宠,八百年见不到王爷一面,又衣食无忧,自然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作伴。
相仿的出身就推动她们走到一起,常在一处作伴,一同针线、聊天。
「富察格格听完之后便说‘福晋多年不理府中俗务,如今忽然要扶持姐姐,是真有此心还是利用姐姐暂且不说,哪怕福晋意思是真,在王爷处,又能用上几分力?况且看福晋如今这样子,也不似真有出来再掌大权的心思,只怕还觉得分心思出来耽误她求大福报,不然早该趁着这空挡针对宋福晋开始用劲儿,白停着耗费光阴,难道是等着宫里册封宋福晋尘埃落定呢?若福晋是为了提拔姐姐和宋福晋打擂台,自己好稳坐后台坐收渔翁之利,姐姐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冬雪道:「钮祜禄格格听完这番话,便将那人打发走了,再不搭福晋那边的线。」
「这番话是富察格格自己说的?」春柳有些惊讶,若对福晋没有十分的了解,怎能对福晋心思把控如此清楚?富察格格入府之后,和福晋总共只有年节见过,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次。
冬雪道:「大张格格这阵子总请富察格格过去吃点心品茶,说请富察格格指导三格格射箭。」
春柳了悟,「这倒是了,论了解福晋,也得是她。」
佟嬷嬷听到连大张氏都坐不住了,轻声道:「是时候了。」
「这事儿咱们也使不上力气,只能等着爷那边的安排。」冬雪惆怅地叹了口气,她们也被拖得提着心,涉及圣心,雍亲王的许诺好像也没那么靠谱了。
佟嬷嬷笑了一下,「爷决定的事,不管怎样都会办到的。」
她微微侧首,见宋满点了点头,方回过头,继续吩咐春柳冬雪二人,「如今是最紧要的时期,下头人心中或许有些疲怠紧张,结果迟迟未出,她们心中也存着犹疑,你们更要打起精神,稳定人心是其一,盯住各处的动静也很重要。」
二人齐齐应是,宋满道:「这最后的关头,咱们一起熬过去便好了。今年过年,全院上下临双倍的节赏,佟嬷嬷和你们两个除例行赏赐之外,再多领两份店铺的红利。」
她思来想去,觉得过年最叫人开心的,就是年终奖翻倍再翻倍,至于其他福利物品,倒是也会有,皮毛缎匹,会在腊月初赏给,好叫她们过年有新衣穿。
她转头看向佟嬷嬷,道:「嬷嬷不要推辞,我知道嬷嬷什么都不缺,但这点钱嬷嬷再不拿着,我可心中不安了。」
佟嬷嬷跟着她十几年,如今已经鬓发银白,但身体还很硬朗,她以后也会一直留在宋满身边养老。
这些年,宋满对她们常有厚赐,佟嬷嬷这两年总念叨什么都不缺,不肯叫宋满破费,此刻听宋满如此说,无奈应下。
从正房出来时,佟嬷嬷回头一望,宋满还在炕上剥栗子吃,屋子里暖烘烘、甜蜜蜜,带着馥郁的桂花香气,炕桌上木芙蓉大朵大朵地看着,明艳动人,宋满眉目颜色原本不算十分鲜艳,但坐在花朵之侧,却压住了明艳的木芙蓉,而格外显得端静。
走出正房,春柳和冬雪各有事办,她们吩咐毕了,她才对二人道:「主子是心性温厚平和之人,总盼着人人都好,咱们领受了主子的用心,也得更为主子用心。」
二人齐齐应是,佟嬷嬷见她们神情认真,轻轻点头。
在内院紧张、潮冷的气息当中,苏培盛走入正院。
他神情恭敬,微微垂首走入正房,然后向四福晋问安,四福晋带着一身佛香接见他,有些嶙峋的手腕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木色浓重,那样长的珠串挂在她苍白的手腕上,紧紧地缠绕着。
四福晋神情不悲不喜,口吻还算客气,「谙达久不到我这里了。」
苏培盛笑道:「也是奉爷的命令来探望福晋,王爷很关心福晋。」
「只怕未必吧。」四福晋深深地看着他,关心,怎么可能打发一个太监什么东西都不带地过来?况且,她前两年长久卧病的时候,不见苏培盛的身影,如今这样的关口,倒见到苏培盛来了。
苏培盛躬身,「奴才也奉爷的吩咐,请福晋做一件事。」
他的口吻越客气,四福晋越了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得王爷如此对待,宋氏真是好命啊。」
苏培盛低眉垂目,未言声,神情没有一点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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