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宋满这,德妃道:「万岁爷虽暂时未恩封你,但你也放心,这么多年,你们府里到底是谁支撑着,我心里有数,等得了机会,我必向万岁爷提起你的事。若内务府去问冠袍,别急着做。」


    亲王侧妃依制也有吉服冠袍,但若就按着侧福晋的等级做了,那岂不是敲锣定调了?


    德妃心里忖着,哪怕不为别的,只为元晞,她也必须得提一提。


    早先有过恩赏,如今胤禛的爵位提高,宋氏的待遇随之提升,也是情理之中的——只是许多时候,这个情理,也是要靠争来的,尤其在皇家,面对的是拥有至高权利且日理万机的帝王。


    亲王嫡福晋之女和侧福晋之女,封爵可是两个等级,她大孙女婚事上已经受足了委屈,若再不能封个郡主,哪怕元晞自己不在乎,外头大把的闲人来冷嘲热讽可怎么办?


    何况宋氏这几年享受嫡福晋待遇,也多有人盯着,见她一朝失意了,必定要来嘲讽,母女一体,元晞哪跑得了?


    就为这个,她也得帮宋氏一把。


    德妃这般想着,便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只是还须得有一个好时机,再向万岁爷提起此事。


    她在宫中多年,侍康熙唯谨,也不愿惹康熙不快,做事更加谨慎,要求周全。


    宋满自然忙谢恩,一边面露感激之色,惊喜交加地望着德妃。


    德妃也颇受用,美人儿感情真挚的感谢令人通体舒畅,口吻也温和一些,关心元晞的身体。


    宋满道:「元晞难得生一次病,更难痊愈,但太医也说,元晞一向底子好,如今这咳嗽也不算重,不必挂心,若吃药吃厌了,干脆药也不必吃,饮食上讲究注意一些,清清静静地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德妃听罢才安心,又抱怨道:「你们府上多少人,怎么一个孩子还照顾不好,就叫她染了风寒。」


    雍亲王目光微微一动,宋满已经无奈又心疼地柔声道:「正是呢,媳妇宁愿自己替她,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真是心疼。」


    德妃叹了口气,对雍亲王与十四贝子道:「这正是我们做额娘的心。」


    兄弟二人忙起身,十四贝子道:「额娘疼惜之情,儿子心中明白,额娘放心,儿子一定珍重己身,不使额娘担忧。」


    德妃眼含笑意,嗔他:「偏你精乖。」


    又对雍亲王道:「你一向老成稳重,额娘不担心你,成家立业的人了,往后专心报效朝廷要紧,无需顾念额娘,你们兄弟也要相互扶持,天底下,额娘只有你们两个牵挂了。」


    兄弟二人连忙应声。


    德妃望着他们,心中既有满足,又有些担忧,不过如今太子复立,二子封爵,万事安稳,细细思来,她担忧的也就只有孙女的婚事和万岁爷的身体了。


    从宫中出来,雍亲王与宋满一同乘车,上车后握住她的手,宋满将手轻轻按在他的手上,神情柔和关切。


    雍亲王没说话。


    方才起身时,他不经意瞥见十四贝子身后有一个木匣,显然是德妃宫里的物件,有德妃的风格,又并非宫里盛放礼品的样式,是什么东西,也是很容易猜到的。


    当年他刚成家时,德妃也曾贴补过他,那些银钱不值关注,只是额娘和弟弟之间,有一件事,特地瞒着他,这种感觉不大好受。


    但想到如今,爱人在侧,儿女成群,他也受封亲王,也没什么需要遗憾抱怨的了。


    他如此想着,更加握紧了宋满的手。


    回到府里已是下午,有内务府官员来找雍亲王商量王府扩建事宜,封为亲王,府邸的规格有极大的提升,房屋规格等级甚至屋顶盖的瓦都要增改,不是小工程。


    还有成为亲王之后新拨过来的属人代表来请安,雍亲王忙碌起来,只拉着宋满说了一句,「额娘说的事,我心里也有数,不管额娘那边成不成,我都已有法子,你且安心。」


    宋满柔声答应下。


    内院,宋满是听着鞭炮声进去的,入东花园必得从正院门前经过,遍地是红鞭炮碎屑,门前下人们都喜气洋洋的。


    春柳低声道:「册亲王福晋的旨意也送来了。」


    她看起来神情凝重,宋满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春柳见状,心内稍安。


    宋满慢慢往回走,不管四福晋生不生出凡心,她不可能把大好局面拱手相让。


    不过四福晋一时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府外各家递来的帖子,因雍亲王府这边局势莫明,都是两份递来,格外小心。


    大张氏悬心不安了,四福晋常年闭门礼佛,一副不修成正果不罢休的样子,可如今贝勒爷封王,福晋也受封晋位,宋福晋处却暂时没有动静,这种情况下,那天正院放的鞭炮,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心中紧张,这两年她与宋福晋甚好,若福晋再当家,又会如何看待她?再者说,是谁当家,对她日子的影响可是实打实的。


    除她之外,其他人也各有不安。


    当家人不稳定,对府内的影响是实打实的。


    宋满这边暂时还好,她行事一如既往,雍亲王待她也一如从前,军心便没乱起来。


    众人去恭喜四福晋受封亲王妃,四福晋看起来神情如常,对宋满也很客气,「府里的事情,还是须得妹妹多操劳,我这身子不争气,叫妹妹劳累了。」


    宋满道:「福晋言重了。」


    李氏神情微变,转瞬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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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风雨欲来(下)


    走出正院,李氏跟着宋满走了一段,到人少处,宋满回身:「好姐姐,您再跟着我了,可回不去家了。」


    李氏住在内院北院,东花园外,现在李氏快跟着宋满走进东花园了。


    李氏皱紧眉,瞪宋满,「你心真是大,我不信你听不出来,她多少年不说这些客气话了?成天端着那张活死人脸,现在忽然又会说会笑了,你等着吧,用完你转头把你卖了!」


    宋满道:「多谢姐姐提醒。」她好声好气的,李氏心气儿才顺了一点,小声道:「你也别乱着急,小心着点她,别的,你别乱动,呵——」


    她冷笑一声。


    送走李氏,宋满轻轻吐出一口气,山雨欲来呀。


    不过四福晋一时也没做什么,每日还是如常诵经,不见外客,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正院的下人们肉眼可见精气神更足了。


    变动出现在细微处。


    膳房的一位副管事告老,他原本有意举荐儿子接替位置,王府里很多职位都是包衣内部家传的,厨子更是,他们家擅烧鸭子,位置原本是板上钉钉的。


    奈何他儿子不争气,白日醉酒过来上差,被巡查的管事抓个正着,差事也就做不下去了。


    宋满听了,颇为叹惋——他们家传的烤鸭真的很香。


    膳房是府里的大肥差,这差事不可能空下去,很快便有各方人马运作,几番比较,最终选出一个上任。


    宋满看着拟出来的履历,扬了扬眉。


    这日雍亲王终于得空,在东院用晚膳。


    小厨房预备了清淡爽口的菜式——元晞咳嗽一直没完全好,太医嘱咐要忌口。


    问题出在膳房送来的菜上。


    元晞盯着砂锅煨鹿筋、葱烧海参和红烧羊肉,教养让她没法咯吱咯吱咬牙,但看着她的绿眼珠子,哪怕是最淘气的弘景弘晟也不敢对着菜伸筷子了。


    「好了,快吃吧。」宋满叫春柳给元晞挟了一点有味道的菜式,「再熬两日,不咳嗽了额娘叫膳房也给你做。」


    雍亲王沉声道:「知道格格病着,还送这些菜来,膳房的人怎么做事的?」


    苏培盛连忙应声,王府的潜规则,当然是以雍亲王为先的,膳房送来的这些菜,都是雍亲王近日喜欢的,这么做事并不算错。


    但谁叫老爹正满怀对女儿的愧疚怜爱呢。


    雍亲王最近又忙得晕头转向,没地方抒发这满腔的感情,今日便格外不满,联想到近来的局面,认为是因为宋满未曾受封,府里的人不把东院放在眼里了。


    听他说话的苏培盛:「……」


    天祖宗啊,谁敢得罪府里大当家的呀,钱粮口份在人手里握着呢,哪处敢怠慢东院?


    经此一遭,上下对待元晞不免更加小心,苏培盛和膳房管事打听,「那天是谁当差?就算东院一向吃小厨房,他也不能忘了那一院子主子!现在好了,撞在爷的眉头上。」


    膳房管事苦笑,「是刚提上来的副管事,刚上来一门心思想服侍好爷,您没看那几个菜,都是爷素日喜欢吃的,哪想到反而撞在王爷的枪口上。」


    苏培盛皱眉,问:「新上的副管事什么来路?」


    管事小心回了话,「那赵九原只是府里普通包衣,因为做的烧鹿筋格外得王爷喜欢,又灵活机变,做事颇为伶俐,这一次才提拔他上来。」


    苏培盛扬了扬眉,管事苦笑一下。


    苏培盛心里有数了,「你办差也谨慎些,认清楚哪里是真主儿,哪里真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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