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四贝勒的相处模式在这些年的磨合下逐渐形成日常,她已经很久没叫四贝勒「您」、自称为「妾」,这原本只是一份不算什么的家常亲密,但在此刻的静夜之中,却令人无端生出柔肠,眷恋万分。
四贝勒接过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望着她的眉眼不肯挪开,待温水饮尽,才道:「我明儿早些回来。」他见炕桌上撂着自己的两件衣裳,道:「黑夜里不要缝补针线了。」
「多谢爷关心。」宋满笑着接过茶碗放下,又拉住他的手,微微皱眉:「手这样凉,快洗洗歇下吧,明儿只怕一早就得出门议事吧?」
四贝勒一边点头,却不动弹,只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春柳看着宋满柔声细语地哄着四贝勒起来,两个人肩贴着肩地去里间盥沐,虽已是经年见惯的场景,此刻还是感到有一种新奇的甜蜜滋味在其中,不由深深地心安起来。
简单沐浴过后,四贝勒换上寝衣躺到卧房床上,被柔软的锦被和熟悉的香气包裹,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感到疲惫,却睡不着,叮嘱宋满:「十三弟被拘禁,宫中必有消息,你入宫走动时,去瞧瞧十三弟妹,看看他们家里怎样,若是境况不好,你回来从公中提一千银子送去。」
他替十三阿哥家里算计着,十三阿哥尚未开府,没有分家银,在宫中吃宫里份例,去年年底,皇父赏赐宗亲,亲王八千两,郡王并他们这些受封贝勒的皇子得六千两,尚未受封的十三阿哥只得了四千两,看起来虽然不少,可在宫中生活,如今又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手里银钱还是越多越好。
他和十三阿哥的感情,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历史上那么如胶似漆,但十三阿哥幼时跟着四贝勒学过算学,这便是一层情分,十三阿哥性情好,爽朗、周全,比之十四阿哥这个亲弟弟,在四贝勒眼里更惹人疼。
四贝勒心里一宗宗想着,不禁叹气,也不知围场上出了什么事,让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这件事更让他意识到消息不通的不便,他沉下心,这个贝勒,他做了也有十几年了,处在如今这个境地,太子已废,长兄继位无望,三哥——旧怨暂且不谈,三哥是个结巴。
他越想越精神,闭紧眼睛,久久未睡。
这种亢奋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次日一早,他起身时已经恢复一如往日的严肃冷静,宋满也早早起身。
四贝勒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便是要入宫,再歇一会也不迟。」
宋满道:「入宫得先给额娘递帖子,只怕得明日了,今儿是八弟妹请我过去吃茶。」
四贝勒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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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一点情网
以正常的思维推断,如今八贝勒与四贝勒共同监国,八贝勒受命为内务府大臣,更受皇上信重,但四贝勒为兄啊。
二人一向感情极好,眼下这种情况,正是夫人外交发挥作用,八福晋好好和四贝勒内眷拉拉感情,消弭四贝勒可能出现的不满,保证基本盘安稳的时候。
但八福晋会这样想吗?
在懋嫔记忆里,四福晋被八福晋请去喝茶,回来可结结实实喝了好几天舒肝理气汤,等一切尘埃落定,不怕外人说嘴四贝勒夫妇嫉妒八贝勒,四福晋便病倒了。
懋嫔当时也往正院侍疾,对四福晋的病很清楚,纯粹是气出来的。
四福晋和八福晋可有一向还有点交情的,都被气成这样,虽然其中也有四福晋傲气,受不了八福晋的缘故,但八福晋的性情做派可见一斑。
宋满在八福晋那仇恨值都拉满了。
虽然昨晚因为监控四贝勒外书房的动向,紧急熬夜实时来了一场柔弱娇花离不开他睡不着觉的戏份,一早起来,宋满还是振作起精神,紧了紧自己的肱二头肌。
四贝勒厌烦一个人时,就会用最坏的视角看待,何况他对八福晋的政治素养也无法高看。
他心情沉重起来。
宋满就是故意的,去隔壁串门,哪用这么早起来?
什么做事不留名,委屈自己吞,不让男人担心。
她是想要过得好,不是爱男人,她表演爱四贝勒,处处为四贝勒考虑,让四贝勒舒服,但也不能真为四贝勒无私奉献吧。
宋满其实心情还不错,她心态良好,这也是投资原始股的必经之路,想要以后养老生活不憋屈,现在付出多少都值得。
心灵攻击对她来说都是耳旁风,至于八福晋实在想不开,要cos大清第一巴图鲁——说句实在话,实在要动手,她一个人打八福晋四个,一打一个不吱声。
她从八零八那兑了一瓶能量液已经喝下,浑身做好备战准备,坐在炕桌前面色沉重地数米粒。
四贝勒愈看愈担心,透出一点烦躁——八福晋的邀请,宋满是不得不去的。
但他也不由想到,以八福晋的性情,若八弟践祚,她母仪天下,岂不更会为难外命妇?
他眉头紧锁,宋满似刚回神,忙道:「不妨事的,去吃茶做客罢了,又不是刀山火海,瞧你这样儿。」
她笑着嗔怪,又转头问春柳:「雪梨饮可备好了?给爷带着,我看爷眼睛都肿了,眼底也发红,晚些若还不好,叫郎中来瞧瞧,开一剂清热解火的汤药吃吧。」
她兀自笑吟吟的,四贝勒听着,却抿紧了唇。
他按了按宋满的手,转头叫苏培盛,「往正院去,请福晋换了出门的衣裳,同去八贝勒府。」
「诶呦,爷,可别病急乱投医了。」宋满无奈道:「八弟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见福晋同去了,她一不痛快,更要厉害呢。也没得为这件事打搅福晋的。」
四贝勒不快地皱眉,宋满站起身,没再继续和他拉扯——自己能搞定的项目,绝不拉人进来分经验!
而且,她这几年兢兢业业干业务,现在为了这点小事,就把前领导拉出来,再想把领导送回去可难了,哪怕四福晋无意,也会有旁人心动的。
四贝勒皱着眉看她更衣梳妆,皱着眉不得不起身,宋满叫人给他取衣服来,「穿那身藏蓝的素面袍子吧,十八弟新丧,咱们也为孩子尽份心。」
四贝勒绷不住脸了,望着她,叹了口气。
宋满神情如常,冲他微微一笑,「放心吧。」
「琅因。」四贝勒忽然叫她,宋满疑惑地看向他,四贝勒握了一下她的手,「你放心。」
必不叫你久屈居人下。
这样的承诺宋满从他嘴里可听过太多,但这一句,宋满直觉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露出柔软温和的神情,信赖,爱慕 ,晨光披拂在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丽,如一匹素雅美丽的云锦,在日光下,散发着银线低调美丽的色泽。
四贝勒轻抚她的脸颊,一瞬回过神,意识到正在庭院内,忙松开手。
宋满莞尔,眉目湛湛,格外惊艳。
四贝勒想了想,对她一笑,「等我回来。」
宋满送他出了门,回到房中,四下无人,她才伸手揉了揉脸上的肌肉,四贝勒再不走,她脸都快要笑僵了。
八福晋其实不难应对,她就像一只会咬人但不会捕猎的豹子,杀伤力有,但战斗水平不高。
宋满装扮整齐,月白的素面氅衣,只有织物本身的如意暗纹,露出的衬衣袖口则是银白的,带一点银线绣纹。
佟嬷嬷见她如此装扮,便明白她的用意,又取来几支素雅的珍珠银钗,笑道:「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昨夜八贝勒府酒菜怎样?」宋满望着镜中妆容,调整一下短钗的位置。
佟嬷嬷笑着道:「虽只是八贝勒与八福晋夫妻二人,但也庆祝入夜,开了珍藏的御酿美酒呢。」
宋满对镜莞尔。
胜利的果实确实美味,十八阿哥这个小弟弟和年长的兄长们也确实没什么感情,但半场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看看,被敌人抓住短板了吧。
八福晋对于招待宋满这件事,可谓是十成十的用心,早早就起身做准备,描眉梳妆,更衣装扮,誓要拿出皇子中第一得宠皇子之妻的阵仗,光彩照人地震慑住宋满。
宋氏那妾室出身,以色进身,但再美貌又如何,还不得来对她低头。
然而甫一照面,她见宋满竟然通身都是素色。
八福晋第一反应是不满,皱起眉认为宋氏是有意来给她添晦气。
宋满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款款,礼貌地对八福晋一笑,「弟妹。」
「小四嫂这是什么意思?」八福晋自觉捏到了宋满的把柄,端坐不动,目光锐利地对着宋满,「难道是为我们爷做了内务府总管大臣,四哥却只能给我们爷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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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四贝勒躺枪
八福晋话音落下,屋内仆妇们面色都微微变了,宋满摇头叹息,望着八福晋,露出母羊看着迷途羊羔的表情,一点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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