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嬷嬷很淡定也很无辜,「咱们主子从头到尾待客有礼有节,还有什么不足的吗?」
宋满呷了口茶,微微一笑。
春柳道:「我给主子蒸酒酿饽饽去!新进的羊肉我看品质极好,晚膳炖一点羊肉吃?」
酒酿馒头入乡随俗,变成酒酿饽饽,宋满不在乎这个,反正她指点春柳做出来的,是她幼年熟悉的味道。
炖羊肉她也很喜欢,交代:「红烧一锅,再炖一份清汤吧,这冷天都快过去,过一阵子再吃羊肉便燥热了,趁着现在多吃几顿。」
春柳笑吟吟地答应下,她办别的事,是工作,给宋满操持这些日常饮食却几乎等于爱好,办起来极有动力。
宋满才问冬雪:「那边小院名字拟好了吗?」
「外头拟了几个,有说叫什么‘疏影阁’,还有什么‘落英馆’,奴才也品不出什么好坏,一早上咱们大格格倒是听了一遍,说外头那些先生,专会附庸风雅的,只选典故来用,全不管里头怎样,说取得不好。」冬雪道:「奴才本来还想,叫他们再选两个呢。」
宋满想了想,道:「也怪不得他们,关防内的布景哪是他们轻易能知道的,叫做几个好轩馆名送上来,他们自然挑常见不易出错的典故用。我记得,她那院里有一处极好的石榴树,就叫丹若轩吧,不出错便是了。」
冬雪应是,叫人快做匾额去挂上。
「吉日是二月初六,还有几日功夫,倒不着急。」宋满安慰冬雪,因为时间急促,冬雪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其实春柳也是这样,所以才一说预备吃食就打了鸡血似的。
冬雪道:「奴才是怕忙中出错,还是早做准备才好,哪怕哪里有所疏漏,也能尽早发现。」
冬雪的压力,主要来源于怕给宋满出岔子,富察氏入门,算是宋满当家之后做的头一件这种类型的大事,人人眼睛都盯着呢,旁边还站着一个想把不贤惠扣到宋满头上的八福晋,冬雪和春柳更追求尽善尽美,不愿有一点可供人挑嘴的地方。
宋满明白她们的想法,心中也有些感动。
与此同时,随着富察氏入门的日子渐近,大张氏也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向宋满示好,顺势投靠东院主意。
她感到有些紧张,随着富察氏进门的日子愈近,她愈想到年轻时,刚进入阿哥所,发生的许多事情,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了女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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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富察氏
四贝勒府的日子其实很难有什么大波折,人员固定,生活固定,连娱乐消遣活动都固定,四贝勒的行动轨迹更是固定。
年长的懒得争宠了,年轻的想要争也找不到门路,整个四贝勒府散发着一种波澜不惊的和气。
这在京里都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前阵子康熙就曾夸奖过四贝勒,说他「治家有方」。
四贝勒深感得意,在一众兄弟中把头抬得高高的。
宋满对此不做评价,富察氏入府之日,贝勒府里摆了几桌酒席,这也是旧有之例,钮祜禄氏入府时也曾摆过的,各府送一点礼来,弥补了这些年四贝勒府这种人情往来上频繁往出送礼的账。
宋满从头到尾看完,不禁感慨,四贝勒真是很值钱呀!
一早贝勒府用轿将富察氏接了过来,直接送入丹若轩去,如今在宫外,各府都以待新人的礼节对待新格格,一般是过府第二日才见面,敬茶请安的。
按规矩,还得打发人到乌拉那拉家去请四福晋,福晋踩着时间匆匆回来了,听闻觉罗氏老太太在亲女儿的陪伴下病体稍愈,这一次大概是没有大碍了。
前院酒宴散去,宋满回了房中梳洗更衣,换一身家常衣裳坐在窗边赏花品茶,最近天暖化冻,春柳开始张罗扩大后院小池的工程,匠人们动作很快,如今水池已经扩建完毕,只待春日植下莲种了。
小池边细柳斜斜,在京城高院也营造出一种江南景致,从正房暖阁的北窗看出来,就是这一处窗景,廊下还有牡丹簇簇,叶绿花秾,满目春华。
宋满呷了口茶水,终于身心放松下来,春柳几人服侍在一边,神情倒有几分小心。
宋满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住了,转头看过去,略含无奈地问:「究竟怎么了?」
「旧年钮祜禄格格入府,因年岁尚轻,爷也没往她房里去过;如今富察格格入府,她年岁却正相宜,又是宫里特地赐下的,爷只怕少不得往她房里走一遭。」
春柳柔声道:「爷对您的心意,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
「好了。」没让她说完,宋满打断她,心情无奈,「我没想这个,是终于忙完这一阵子,能够歇一歇,我懒得说话了。」
春柳将信将疑。
宋满无奈之余,转念一想,连春柳这个每天和她朝夕相处的人都相信她对四贝勒的深爱,岂不是证明了她的成功?
遂满意起来。
其实春柳等人的忧愁也可以理解,这几年,福晋闭门不出,李氏等人无力与她相争,新人也没有涌上,她这边持续独宠,新人的入府,四贝勒却不可能置之不理,所以春柳等人深怕她心中难过。
宋满慢慢伸手,向窗外折一枝花,插在小茶杯里。
她要占尽春色有什么用,让这满园春色都属于她,才有长久安稳。
大张氏在富察氏入门的前一日过来请安,献上一些绣品,临走之前,语气复杂地说:「妾虽力弱,在府内多年,也能做些事情,若福晋不弃,妾愿为福晋效力。」
大张氏向她深深一拜,「只要福晋能庇护乐安,妾愿意倾尽全力,帮助福晋。」
宋满觉得她搞一点大事,但还抓不着头绪。
她只能先安抚下大张氏,然后叫人和八零八留意。
这真是……少有的叫她摸不着头脑,大张氏帮助她,她要帮助她什么?
她看起来有什么缺少的吗?
宋满陷入深深的疑惑。
富察氏入府第二日,被引着到东院来请安。
府内的侍女给她介绍:「福晋处没叫见,您在屋外磕了头也就罢了,东院福晋这边却不能大意,咱们府里如今家务人情,诸事都是东院福晋做主的——今年正月里许各院格格主子们与娘家人会面团聚,也是东院福晋的恩赏。」
富察氏一听,顿时认真起来,侍女见状,露出笑容。
正房中,宋满望着这位在懋嫔记忆里「久违」了的来客。
平心而论,富察氏容貌不差,但也不算太好,宫里选秀,不喜欢挑容貌太过人的女子。
而且太后的眼光和爱新觉罗家父子们都不一样,她老人家一直领会不到文弱谦顺、静美有书卷气的美,她还保持着很草原的审美,喜欢明媚健朗,有生命力的年轻女孩儿。
这里就和四贝勒出现了一些审美冲突。
富察氏就是太后所喜欢那样的女孩儿,但宋满看着她,莫名想起懋嫔记忆里,在水土不合的四贝勒府里迅速枯萎,在几年之后奄奄一息的她。
富察氏神情活泼,举动小心尽量处处恪守规矩,但不难看出本色,可见在家中是极受疼爱呵护的。
这样的性情,忽然来到一个处处都是规矩,说话做事一点不能出格的地方,是很难适应的。
而四贝勒,说实话,他很难算是好伺候的主子,他面色总是沉沉的,喜好性情都靠猜测,富察氏又这样年轻稚嫩,在他跟前很难讨到好。
宋满心中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感慨,嗟叹,最终都化为空白。
她能做的又有什么?只能说,如果富察氏不试图挑战她,她就会善待富察氏,不让她陷入生活的困境。
至于其他的,她纵有心,也无力。
如懋嫔记忆里那样,短暂的几日爱幸之后,四贝勒就没怎么往丹若轩去了。
不过富察氏如今生活还算适应,有陪嫁侍女陪伴,丹若轩的下人们也各个说话好听,对她照顾备至,富察氏见四贝勒不大过来了,心内虽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她在四贝勒跟前,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四贝勒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站在那好像都碍眼似的。
富察氏心中茫然又失落,一开始听闻被选为皇子格格,家里都说是要光耀门楣了,她还有些期待,然而如今对着四贝勒那模样,得宠生子的事,她一想就觉得怪难的。
丹若轩的上差侍女笑着哄她:「如今园子里的芍药都快开了,咱们丹若轩是顶好的地界,那时宋福晋特地选的,就在芍药圃前头,您出门走不必走多远,就能赏花观景,这几日天气好,咱们也出去散步赏花如何?」
富察氏听了,提起一点兴趣,点点头。
四贝勒府真的很大,处处雕梁画栋,布局精美,富察氏在生活上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人总是由俭入奢易,适应提高的生活水平是比较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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