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是一定要搞的,父母袒护自己儿女的心,宋满可不敢轻看。


    佟嬷嬷郑重地点头,见宋满恼极了,便软和了口吻,笑脸道:「本来,这么个滑手的东西也不好处置,放在那位子上,他又是早投效了福晋的,用着总不放心,这一回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又道:「崔家几口子,都不是什么老实人,打发了也就算了,只有他家大儿媳妇,倒是可惜,又能干,又灵巧,错投了他家,只因生不出儿子,这些年朝打暮骂,没少吃苦,如今还受这么个没王法的东西连累,连京师都住不下去了。」


    「她有孩子吗?」宋满问。


    佟嬷嬷点点头,「有一个姐儿。」


    宋满叹了口气。


    佟嬷嬷一提,见宋满如此,不再深提,又说起冬雪来。


    她也心疼冬雪遇到这样的恶心事,但还是宽慰宋满。


    「本来咱们还担心冬雪年纪轻,看不出男人好坏,轻易就被引诱了,这回可好,长了这番见识,咱们又得怕她往后怕了男人,再不肯找了。」


    宋满知道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是心疼冬雪,平白遇到这样的恶心人。——这有什么可怕的?嬷嬷你看人家都说嫁错误终身,可没说不嫁误终身。」


    佟嬷嬷听了微怔,旋即倒生出一点感慨,笑着点头,「也是这话。」


    她自己就一辈子未嫁,在宫里讨到一口饭吃,如今跟着宋满,认了徒弟,一辈子是有靠了,所以虽然思想传统,但也没觉得不成婚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冬雪家里催得紧。


    佟嬷嬷感慨地道:「孩子们的路,就让她们自己去走吧,不管怎么样的抉择,自己做下的才不会后悔。」


    宋满静了一会,她其实并不担心冬雪,哪怕冬雪选择嫁了又不顺心,她还能给冬雪兜底。


    冬雪十三四岁就跟着她,这么多年一颗心向着她,她不能让冬雪吃亏。


    「黄鹂是个明白人。」佟嬷嬷又说,「来找冬雪说开,八成是她的主意,正院多亏有她。喜鹊从前看着伶俐精明,处事却不是真精明。」


    宋满点头,赞同佟嬷嬷的看法。


    这件事如果不直接说开,一直自己琢磨,两边迟早结仇,现在过来,就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喜鹊没有这个果决劲儿。


    其实四贝勒府这些有名有姓的女孩儿没有差的,别小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那是几十个,多说上百个人里拼出来的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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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泥菩萨


    宋满耐心等了一会,春柳带着冬雪回来了,黄鹂和喜鹊没进来请安,不是对宋满不敬,反而是比较规矩的体现,不然倒像闹着要主子给她们出头似的。


    黄鹂也不是以正院大丫头的身份来找春柳冬雪谈的。


    宋满看到春柳冬雪进来时的神情,心里就有准了,冬雪将方才的话仔细回了,道:「我看一开始喜鹊还有点气冲冲的,说了一会话,倒有些抹不开脸似的,也没说什么话,倒是黄鹂拿的主意。」


    「你且安心。」宋满道:「绝不能让你白受这委屈,被那恶心人沾上。」


    冬雪得意地一笑,「奴才就知道,跟着主子绝对受不到委屈。」


    没过两日,崔文便因不规矩落罪,先打了二十板子,然后发落到庄子上做粗活,佟嬷嬷安排下去,专叫他管粪施肥,崔文之父颇擅钻营,崔文打小也是好日子过惯的,哪吃过这样的苦头。


    那大粪得搅起来收,即使冬日也是臭气熏天,又是整个庄子挨家收拾,天不亮就得出门,不出两日,人瘦了一圈,两眼下乌黑。


    崔文之母使银子找亲戚的,总算打通门路,去庄子上看了崔文一趟,回来时双眼发肿,坐在房里不吃不喝地流泪。


    崔父脚步沉重地回到家中,看到崔母如此,也不禁长长一叹。


    「叫老大媳妇收拾东西吧。」崔父说:「咱们到直隶的庄子上做小管事。老大也保不住了,跟着咱们一起去。」


    崔母落泪道:「咱们献上那么多东西……」


    「咱们献上的那些,是买全家平安的。」崔父懊悔无比,「我当日就不该惦记投靠福晋,后来又想方设法想要投靠东院,咱们那个蠢儿子,他把咱们一家都连累了!」


    崔母心疼吃苦的幼子,又岂能不心疼前程毁于一旦的长子?还有自己和丈夫,年过半百,背井离乡,半辈子的打拼毁于一旦。


    眼泪已不足以表达她的情绪,她痛苦地道:「文哥儿已经受了这样的苦还不够吗?那两个丫头片子,她们也不顾惜自己的名声?文哥儿被罚了,她们身上能干净?人人都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见她隐有怨恨之色,崔父用力捂住她的嘴,动作麻利的不像便将半百的人。


    「你若想咱们一家还能平平安安到直隶,这样的话再不能说。」崔父疲惫地说:「主子跟前,谈什么名声不好,只要主子抬举她们,在这贝勒府里,就有的是人上赶着娶她们!咱们这回,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了!东院那位——」


    他咬牙切齿,却不敢再说。


    崔母垂着头,双目赤红。


    崔父只有后悔,「文哥儿真是被咱们惯坏了,他从前那些不肖之行,咱们还能管束,本来想着,给他娶了媳妇,就有人管他照顾他——结果就是为了他这婚事,把咱们全家都害了!」


    他们夫妻在房中悄悄抱怨,黑漆漆的院落中,窗下却有一道瘦弱疲惫的身影。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墙要倒,而有些人不想被砸下的砖砸死时。


    次日一早,崔家儿媳到东院告发崔氏夫妻对宋满心怀怨愤,语出不敬。


    按大清律,以子告父有不孝不敬之罪,虽然所告据实,也要受责,而世风上,时人讲究亲亲相隐,儿媳状告公婆,这更是远超出时人接受能力的。


    崔家儿媳哪怕以告发之功不被崔家牵连,宋满不责罚她,人们的眼光、唾沫也能把她砸死。


    崔大媳妇何氏年岁不小,将近三十了,个子高挑,大眼睛,却因为佝偻的腰身和过分的消瘦而显得狼狈。


    她深深叩首,「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乞求主子宽恕,只是奴才的女儿年岁尚幼,崔家人不会照顾她,求主子同意奴才带女儿出来生活,等将女儿抚养长大,奴才愿意以死向公婆赎罪。」


    宋满定定地看着她。


    「你和崔大合离吧,崔家的事,和你们母女就没有关系了。」外边的事宋满管不到,他们是贝勒府下人,宋满却能做主,这个时代,主仆关系的优先级是高于所有礼法孝道的。


    宋满道:「我名下的庄子中也招妇人做活,春夏采桑养蚕,秋日摘果拾麦,冬日纺织,你有一双手脚,只要能干,就能把你女儿养大。」


    何氏是抱着对自己的厌弃之心来的,本已是心如死灰,不期忽然听到宋满此语,顿时震惊得不知这样说话,语无伦次,「能,能,我能,主子,主子,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给您磕头,奴才给您磕头了!」


    春柳看着她如此,心里一声叹息,宋满已经摇摇头,起身了,春柳走过去扶起何氏,「主子是怜惜你境遇可怜,还有这番爱女之心,才特意帮你,你将自己日子好好过下去,带好姐儿,别再念叨那不值当的人才是要紧的,你若执迷不悟,辜负了主子的心,磕再多的头也是白费。」


    何氏连连点头,满面是泪,「姑娘——谢谢姑娘提点,我明白,我明白!」


    春柳送走何氏,回到房中,宋满正在暖阁窗边看账,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春柳小心地觑着宋满的神情,宋满留意到,笑了,「我一向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尽自己能尽的力,不给自己找烦恼。」


    她力所能及的何氏,帮了就帮了,但她也不会把何氏往后过得好不好的责任拉到自己身上,她提供机会,何氏自己能看开,日子过得好自然好,如果过不好——那与她也没有关系了。


    至于外边的人……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呢。


    等等吧,等她达到职业生涯的巅峰,好歹能有些周济她人之力。


    她现在的影响力只局限于四贝勒府,但不会一直限制于此。


    宋满如此想着,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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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慈济院


    何氏和女儿很快被春柳安排离开京城,到郊外的庄子上安置,这不算什么大事,在府里并未激起什么反响,想要更进一步的,都盯着药房空出来的位置,爱好八卦的——崔家现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八卦。


    崔家人没去成直隶,何氏的告发给他们扣上了一顶对主子心怀怨怼的大帽子,何氏在崔家多年,对崔父的把柄多少也知道一些,崔家人不可能再平安身退了。


    这其实在宋满的规划之内,她不可能将对她心怀怨恨的人送出去做管事,暗知不是日后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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