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佟嬷嬷,佟嬷嬷自然明白了,「主子放心,奴才将那方子拿去,只说配好的没有了,叫李格格问太医拿,话怎么说奴才明白,主子放心吧。」


    到时候合用不合用、给与不给,就看太医,只要经了太医一手,方子总是没问题的。


    宋满才点点头,倘若最后真不好了,责任不能出在她房里的东西上头。


    福晋也不能病太长时间,家里的糟心事还有竹嬷嬷帮衬,德妃那里却必须她亲自上阵尽孝。


    三月十八是康熙万寿,他下旨仍循例免除宴席,但四阿哥还是一早就往畅春园给康熙请安贺寿去了,晚晌回来,次日便是德妃生辰。


    皇帝生辰都没大办,德妃这边自然也不能操办起来,但宫里既有高位宫妃生辰的赏赐,畅春园的太后、康熙也都送赏回来,各宫贺礼,儿女们磕头祝寿,过得也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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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丧子


    婆母生辰,四福晋少不得去支应,没有大宴,也是一日人情往来的热闹,她是长媳,总得顶在前头,折腾一日,回来时便坐轿回的,四阿哥见她纵是妆容精致,掩不住行动无力,上手扶她一起往门里走,并说:「你这身子调理两年,怎么总不见好,莫不是太医不得力,不如求额娘荐个好的来。」


    四福晋笑笑,正要说话,听到门里急乱的脚步声,夫妻两个都是神情一变,门一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出来,在宫里不敢跑动,那动作飞快,比跑也不差什么,一看就是急事。


    四阿哥和四福晋同时脸色一变,都是想到孩子身上,除了孩子,院里实在难有这样的急事了。


    四福晋腿先软了,鹧鸪忙扶住她,主仆两个相互借着力,苏培盛已叫住扑通跪下的小太监问:「怎么了这样火烧眉毛?」


    小太监正磕头,听了问话忙回:「西偏殿的小阿哥黄昏时候忽然发了热,用药后并没退烧,这会发出高热了,庄嬷嬷叫奴才赶紧请许太医来。」


    夫妻俩一个心里一紧,一个心里一松,四福晋一晃神的功夫,四阿哥已甩开手大步往里走。


    小阿哥这阵子病势反复,一直不好,他才不大点,这是极不好的兆头。


    四阿哥心里稍微有了些准备,可看着健康活泼,很快好起来的元晞和弘昫,又总抱着点侥幸心理,觉着孩子总能好起来。


    这会冲进西偏殿,李氏就守在孩子床前,看到他进去,如见了主心骨一般,双眼含泪看过来,「爷!」


    这一晚上南薰殿人人都不得安寝,四阿哥是真觉得自己背运了,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小阿哥高烧了一晚上,太医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热退下来,最后只能无声叩首,四阿哥大怒,「开春时不说已经见好了吗?」


    孩子是先天体弱,京城的寒冬就是一层关卡,按理说,熬到春天,希望就会多些。


    李氏眼泪成串地落下,一颗心好像被人抓着揉搓捏扁,她盼了两年才生下这儿子,本以为是和女儿一辈子的指望。


    她扑在四阿哥怀里哭,「上巳日到福晋房里磕头,当时大阿哥咳嗽着,我就觉着不好,回来没两日,这孩子就病倒了,前阵子宋氏房里那两个又何尝不是这样?爷,若说孩子福薄,捧在手心上还没照顾好,我自认了,可这样的无妄之灾,这孩子如何能够承受?福晋只眼看到娘娘疼大格格,就没想到自己儿子身子不好,经不住这三月的春风?」


    这话诛心,四福晋就在屋里立着,一听这话,登时眼前一黑,顾不上心里煎熬,忙看四阿哥神色,见四阿哥蹙眉,心一下提了起来。


    下一瞬,四阿哥却沉着脸止住李氏。


    李氏出月子到现在也有半年了,和四阿哥却一直没怎么亲近过,今日四阿哥来了,又都是为着小阿哥着急,又有种同甘共苦的滋味,她与四阿哥是有旧情在的,这两年再怎么样,总比后头的两个张氏好些,天长日久常常念下来,心里还是情分多些。


    这会如此默契,不免更为依赖,她满腔的悲愤,才有了宣泄的途径。


    不想四阿哥却喝止住她,李氏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心中滔天的怒火烧得灼人,泣声叫:「爷,这是咱们的骨肉啊!」


    四阿哥沉着脸起身,寿嬷嬷已忙不迭过来死死捂住李氏的嘴,四福晋松了口气,徐徐蹲身,歉疚地道:「是妾之过。」


    四阿哥脸色顿时更冷了。


    他捂住李氏的嘴,就为了让这件事和福晋沾不上半点关系,福晋倒好,还出来往自己身上揽了?就是做贤惠好人,也不是这个做法。


    竹嬷嬷度着他的面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和寿嬷嬷对视一眼,竟有种同病相怜的心酸。


    一个三月,南薰殿过得鸡飞狗跳,德妃才高高兴兴过完生辰,就听说四福晋又病倒了,她叹了口气,「这孩子身子也太弱了些,我说不必她来,她又要强不肯。」


    梅姑笑道:「娘娘疼惜四福晋,福晋也念着要孝敬您,怎么舍得不来呢?」


    德妃叹息着叫梅姑拣两样补品送到南薰殿去给四福晋,结果话没完,又听底下人回了南薰殿小阿哥没了的事。


    德妃心登时一跳,梅姑忙给她顺气,又催问:「是哪个小阿哥?话讲明白,吓着主子,拖出去打板子!」


    小太监忙道:「是李格格所出的小阿哥,弘晖阿哥和弘昫阿哥都好端端的。」


    到底是亲孙子,虽不如福晋生的有分量,也没见过几面,德妃还是沉默一会,梅姑怕她是想起早逝的阿哥、公主们,忙将小太监打发走了,回来煎了安神汤,服侍德妃用过睡下,慰问四福晋的事也暂且延后了。


    小孩子的夭折激不起多大风浪,如当日的小格格一般,装裹着送出去了,如风卷残叶,他来了这南薰殿小半年,最终也没能留下什么痕迹,连个名字也没取。


    只有李氏抱着小阿哥的襁褓,哭得喘不过气来。


    宋满循例去看她时,冷不丁地想起原身,和经历过两次丧女之痛,重生之后甚至不愿意再活下去的懋嫔。


    四阿哥沉寂两日,到底从小看着小阿哥弱,见得不多,伤心也是有限,只有怀胎十月又日日照顾的额娘,被困在悲伤与苦楚中,久久走不出来。


    她说了两句宽慰李氏的话,可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外人的话说得再好,也都是不痛不痒的。


    李氏呆呆地坐在炕上,眼珠子直泛冷光。


    亲眼看了李氏的状态,宋满回去吩咐佟嬷嬷:「这段日子看顾好元晞和寿远,不叫元晞出去玩了。」


    「诶。」佟嬷嬷忙答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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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念经


    小阿哥的丧事草草了了,不久,李氏便病倒了。


    她身子一向还算强健,这一场病来如山倒,半个多月也没见好。


    佟嬷嬷私底下与宋满说:「这一回,李格格心里是恨上福晋了,这一桩事,不知是结成宿怨,还是化作恶果。」


    宋满坐在窗边剥着枇杷皮,元晞和弘昫还有一点咳嗽,她准备炖些枇杷雪梨汤给他们喝,春日新进的枇杷各个有鸡卵大,汁水丰足,皮薄核小,味道极好,如今还是进上的头茬鲜果,顶稀罕,格格份例分不上的东西,四阿哥见孩子咳嗽,便叫张进将他的口份送了过来。


    这一碟子枇杷,以前超市三分钟到手的东西,现在倒成了稀罕货色。


    她一边摆弄那点果子,一边听佟嬷嬷的话,想到福晋与李氏二人的性情,低声说:「且看吧。咱们看顾好元晞和寿远便是了。」


    天色昏暗,不知为何,这几日每到黄昏,大阿哥便会哭泣,乳母怎么哄也哄不好,四福晋抱着大阿哥,在殿内一圈又一圈地走着,看着大阿哥涨红的脸,眼圈也渐渐红了。


    她低声哀求,「阿克敦,你莫哭,你莫哭了,额娘的心都要疼死了……」


    竹嬷嬷服侍在一边,「不如还是叫太医来瞧瞧。」


    四福晋点点头,又抱紧大阿哥,这一个春日,先是病了,后又多事,她消瘦了一些,杏眼含愁,「总是这样下去,终究是不成的,我想,还是请喇嘛再给弘晖念一阵经吧……还有李氏那个小阿哥……」


    竹嬷嬷皱起眉,明白了四福晋的想法。


    对念经一事,她并不反对,哪怕没效果,好歹能叫四福晋心安。


    她心中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看四下,示意鹧鸪将乳母、小丫头们都打发走,才近前一步,在四福晋耳边低声说:「奴才有一句不中听的话,必须回给福晋。」


    四福晋转头看向她,有些纳闷,「嬷嬷只管说吧。」


    竹嬷嬷沉了口气,一欠身,「奴才斗胆进言,经小阿哥一事,李格格心中必对您与大阿哥含怨,为免除后患,咱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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