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皱眉道:「胡说,你怎么会没有做母亲的福气?额娘都夸过你,说当日看你,就是多子有福的面相。」
从当世价值观来看,宋满三月生产,四月丧女,紧接着六月有孕,如此易孕,绝对是有福之人!
至于这样的「福」,对女子究竟是福是祸,谁在意呢?德妃年近四十,屡经生育,她当然清楚连续生育对女子的消耗,但宋满于她,是不值在意的。
四阿哥的妾室有孕,她这个做婆婆的,欢喜就够了。
宋满含泪闭眼,用力点头。
她若继续哭下去,四阿哥或许还会厌烦,觉得她不听话,不受劝,但见她如此懂事,勉强忍耐自己,四阿哥反而更加心软怜爱,低声道:「不要哭了,母子连心,你这会哭,肚子里这个也跟着你伤心。」
「爷,妾想求您一件事……」
宋满看起来收拾好了情绪,但从她用袖口抹脸的举动,四阿哥就知道,她只是看起来平静下来,精神还是紧绷着的一根弦,余惧未消。
不然她这样讲究的性格,是绝不肯用袖口抹泪的。
如今正是他对宋满最为爱怜之时,他声音放得更为轻柔,「你说。」
「这孩子出世……妾想叫她吃一阵妾的奶水……不用很长时间,叫她吃娘的奶出了月子就好,妾知道这不合规,妾一定不叫任何外人知道,只在房中,悄悄的……妾在家时,家里老太太曾经说过,母子连心,生母的奶水最养孩子。」
宋满看向四阿哥,眼露哀求之色。
母子连心是用来糊弄四阿哥的说法,科学的说法大概是初乳比较养孩子,还有母体能够通过乳汁给予的抗体。
而且宋满以前看一些推送文章,说母乳哺喂婴儿时,婴儿如果生病,母体内也能产生相关抗体,宋满并非学医出身,不知道这说法是否可靠,但这种缺医少药的年代,她觉得还是叫孩子吃一阵母乳最稳妥。
她虽然有金手指,也不打算狂生,算上争皇位的保底儿子,她也只打算生三胎,优生优育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她目前对福晋那边的策略是热情但不提供除情绪价值以外的服务,四福晋如今痛失一臂,正要谋求发展,万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打算将她的孩子抱过去,作为人质收服她呢?
这是时下很常规的操作,握住了孩子,也就握住了生母的命脉,在懋嫔的记忆中,如非李氏实在能折腾,怀恪公主刚出生时身体也确实不好,四福晋只怕不会放过通过抚养怀恪公主,从而收服控制李氏这一机会。
这件事不得不防,对四福晋来说,她几乎已经被逼到人生低谷,好不容易从绝境中站起来,会想出什么办法都不奇怪。
四阿哥对她孩子的去处一直比较暧昧,既透露出一点认为她可以自己抚养孩子的态度,却又一直没有说定,既然如此,就有可能发生变动。
她要给自己增添筹码,也要增添她和孩子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结,最下策是孩子抱走之后在四福晋房里啼哭不止,理由当然是与她母子连心,有八零八在,想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但孩子多受罪?
而且她也会陷入被动当中,比起被动,她更习惯做足准备主动迎战。
职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自己的准备不足,哪怕最后确定是虚空索敌,总比毫无准备的好。
这个孩子,出生后要和她很亲,要离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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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宠爱
母乳只吃一个月当然是缓兵之计,对于吃自己娘的奶水对孩子更好这件事,懋嫔记忆里宋家老太太确实总念叨,宋家的几个兄弟,都是吃自己娘奶水长大的。
懋嫔生下第二个女儿时,也曾抱起过这一棵救命稻草,可惜小孩先天身体太弱,那点母乳显然不是救命的灵丹妙药。
但宋满现在以此为据,是很经得起推敲的,宋家那一片稍微一打听,都知道宋老太太那本养孩子经。
此事发展到现在,顺理成章,并无半处有刻意的痕迹,如果非要说的话,设局引起这件事的四阿哥很刻意算不算?
宋满眼中含泪,面上仍是浓浓的惊惶不安,脸色苍白,抓着四阿哥衣袖的手如抓着唯一一棵救命稻草,四阿哥皱眉沉默一会,低低道:「来的奶嬷嬷,叫佟嬷嬷替你叮嘱好,此事不可叫她们说出去。只是一点,你要相信咱们的孩子,她一定是好端端来的,你若总是惊惶不安,于她也无益处。」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这确实不算很大的事,只是有些与现在的习俗相悖,但哪怕被说出去,生母怜惜幼儿体弱,不也是一番慈母之心,正合人伦天理?叫佟嬷嬷管好奶嬷嬷们的嘴,只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宋满面露感激之色,四阿哥叹了口气,「睡吧,想你入睡前定是心事重重,未曾睡好,明日早晨不要起来了。」
宋满依他的言语躺下,动作乖巧顺从,望着他的杏眸含波,是一点晶莹的泪光,又盛着满满的信赖与感激,如一株只依靠于他的菟丝子,望着他的目光,便如看为她撑起天地的擎天大树。
四阿哥油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他吹灭了灯,越过宋满随手递出去撂到床边小几上,锦帐内归于黑暗,四阿哥躺好了,感觉身边窸窸窣窣的动作,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过来,看他没反应,动作便愈发大胆,最终挽住了他的手臂。
四阿哥虽是十分困倦,还是忍不住为这小动作提了提唇角,他心肠都被宋满的眼泪浇化了,这会忍着困倦低低道:「放心睡吧,孩子会好好的出生,好好长大的,等他大了,我亲自教他骑射,带他读书识字,他会是大清的巴图鲁。」
说完,又拍了拍宋满的肩作为安抚,然后不等宋满回话,便忍不住困意彻底睡过去。
宋满精神正好,她交代八零八,工作被延迟的身体修复器可以恢复工作了,然后改好绸被,稳稳躺着阖目,却并不着急睡觉,而是对昨天的成果进行复盘。
从四阿哥今晚的态度来看,昨天的工作结果可太好了,果然,她努力往前走十步,抵不过顺着四阿哥的水推一回舟,人总是更容易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打动,而且越是为之努力过,这结果便显得更可信、珍贵。
春柳下午说明早上还给她要豆腐脑吃,浇熬了红糖汁子的桂花蜜,宋满带着对甜蜜的期待陷入梦想,做的显然也会是一场美梦。
之后的日子,小院里气氛更加和平,无他,四阿哥与四福晋「和好」了,虽然四阿哥与四福晋看起来从未有过争执,但前阵子正房受到的冷待也是很明显的,如今四阿哥往正房的走动恢复如常,院里大部分人还是松了口气的。
阿哥与嫡福晋夫妻和顺,最能让内宅安稳,对一些老实的下人来说,这也是很让他们安心的,因为福晋名义上是直接管理他们的人,可如果四阿哥不信任福晋,福晋的话语权和力度都会受到影响,院里的格格们则会更为得意嚣张,他们在其中如烧饼夹馅似的,两边受压。
旁边五阿哥院里,五阿哥待五福晋十分冷待,反而偏宠两位庶福晋,他们院里今天一位庶福晋拉拢这个、明天另一位拉拢那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倒是热闹得很,只是苦了下人,宜妃说不动自己儿子,又看不上儿媳软弱,自己立不起来,生了气就把院里下人都换一番。
四福晋与四阿哥修好不说,那边李格格受了申饬,四阿哥也一言未发,显然是支持四福晋这样办的,院中下人们如何想且不说,张氏并宋满屋里的春柳、冬雪都觉得很解气。
冬雪哼哼着道:「我看,李格格远没有她表现出得那么得阿哥的心,看隔壁那田格格,她岂不比李格格还嚣张百倍?福晋跟前说话都拿腔捏调的,五阿哥护着,五福晋不照样那她没法子?」
春柳摇头道:「你是来得晚,没见过她从前的样子,前两年爷宠她,纵得她都要到天上去了,四福晋刚进来时,也受了不少暗气,后来她吃了几次鳖,才老实收敛一些,若是从前……和五阿哥院里的,我看也不差什么。不过现有对照,老人都看得出,阿哥待她不像从前了。」
说着,话音一转,她又笑了,「这是爷明智慧眼,看出了咱们主子的好处了。」
冬雪连连点头,宋满心道,不是四阿哥慧眼,是你主子我努力!
但对春柳这个被规矩礼法腌入味了的清朝小古董来说,她的第一认知还是夸男人。
从前宠李氏,纵得李氏没规矩,那是被李氏蒙蔽了;现在宠宋满,不是宋满靠自己努力打动四阿哥,而是四阿哥慧眼识人,识破了李氏,看见了宋满这颗宝珠。
总归,这些男人是进可攻、退可守,万事好处都在他们身上。
宋满摸摸凸起的肚子,每到这时,她就感觉将女儿生在这个时代,是很对不起女儿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的女儿日后先是皇子之女,然后是公主,在这个年代都处于阶级等级的高梯队,总比平民之家的女儿,或者会被列入参选秀女甚至内务府选秀做宫女的八旗女子、包衣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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