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想要牵起嘴角笑一笑,到底没那个心情,她低眉喃喃道:「爷被不被蒙蔽,还不是他说了算?」


    鹧鸪担忧地望向她,她摆摆手:「去吧。」


    西厢房里,宋满迎上四阿哥,四阿哥拦她:「我一身的寒气,你在里头坐着,我等会进去。」说着,他在正厅解了大氅,在熏笼旁烤火,宋满就在里间落地罩边上和他说话,笑道:「今晚想吃煮饽饽,膳房煮了送来就不好了,只叫他们送了生胚来,才掐着点烧起小炉子煮的,还热腾腾的,也调好蘸料了,爷可得赏脸,多吃几个。」


    她生在南方,但在北方读书、工作,也吃惯了饺子,清宫膳房做饺子的手艺确实十分出挑,有些馅料还是她从前没吃过的,比如香菇、冬笋、白菜、面筋等十来种素菜调的素什锦馅,浇一碗热乎乎的汤吃,格外鲜美清甜。


    四阿哥不爱吃这个,他看起来板着脸,成天一副清心寡欲,专心读书的样子,其实里外完全是两副样子,他喜欢传统的酸菜猪肉馅,猪肉三肥七瘦,酸菜腌渍得脆而酸, 味道重而香。


    两人对坐着吃一顿饺子,另有四五样小菜,一个卤肉攒盒,四阿哥吃了个半饱,才抬眼看宋满:「你就不问我方才做什么去了?」


    「白日李格格得了福晋训斥,还不和您告状?」宋满笑了,「她可告诉您,福晋训斥她的缘故?」


    四阿哥摇摇头,宋满也没细说,只道:「她自觉丢了脸,当然不会忍着。」


    四阿哥定定看她一会,问:「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她再惹事,妾也能应付,您放心吧。」宋满给他添汤,「冬笋火腿汤,鲜得很,您喝一碗汤,也差不多了,夜里积食难受。」


    四阿哥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喝汤,宋满看着他,心里直觉这小子心里有什么打算。


    直觉并不可靠,她开始分析四阿哥心理,猜测他可能会做些什么,两日之后,她的猜测变为现实,落到了她面前。


    丛妈妈皱着眉,回宋满:「一向与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婆子忽然说,她认识一个神婆,能在暗中做法,专为妇人,能帮着拢男人心,也能诅咒仇敌,魇其魂魄,现在她儿子犯了事,紧缺钱去赎人,托她在宫里问,可有做事赚钱的门路,她还说她也看不惯李格格仗着身孕嚣张……奴才觉着这里头不对劲,她不会是在问您,要不要用这个神婆弄李格格吧?」


    她神情紧张,却不是为了可能会搞阿哥妾室这种可能,「她既能对咱们露出口风,对李格格那边也未必不能,格格,咱们是无害人之意,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春柳着急起来,忙对宋满道:「正是,这神鬼巫蛊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李格格那边也得了消息,心动来算计您,可怎么办呀!依奴才看,还是得快点将那婆子拿下!」


    宋满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只想给她们两个竖大拇指。


    她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这种事不可声张,不然咱们身上也沾染腥臊洗不清,丛妈妈,晚些快到阿哥回来的时候,你将人叫过来,与春柳一起将她控制住,等阿哥回来,我直接说与阿哥知道。」


    丛妈妈顿时有被委以重任之感,连忙严肃神情答应下,春柳也立刻应声,「是!不过——主子,直接报给阿哥,福晋回头知道了,不会对咱们有意见吧?」


    一旁一直沉默的佟嬷嬷开口了,「这种事,若先报给福晋,但凡哪一环,福晋处出了差错,叫消息传出去,咱们主子哪怕干干净净,也会惹上麻烦。」


    春柳立刻后怕起来,「是这理儿,那起子嘴碎的可不管是非黑白,还是报给爷知道最直接干脆。」


    在宫里,福晋的办事效率当然比不上阿哥。


    主仆几人议定了,到下晌四阿哥回来之前,丛妈妈果然将那婆子骗来,将门严严合上,门里,春柳已预备好一块厚抹布,在那婆子反应过来之前,便用力塞进她口中,叫她没有呼救的机会,稀里糊涂地就被推进暖阁里,冬雪已经准备好细长的绸带,预备着往那婆子身上捆,只是没有经验,捆人的时候显得笨手笨脚的。


    佟嬷嬷实在看不下去眼了,撸起袖子上前,「这绸带管什么事?再将那蓝粗布扯六条,浸湿了拧成两根绳子拿来!」


    一边亲自拿着绸带,将婆子严严捆住,那婆子满脸不知这是什么戏码的茫然,反应过来忙要呼救,嘴却已被塞得严严实实。


    佟嬷嬷也不知从前都干过什么,捆人的动作格外干脆,等冬雪春柳手忙脚乱地将湿粗布拧好送来,她又结结实实捆了两道,才对二人说:「丝绸的东西娇嫩,这些水妈惯常做惯粗活的,哪能捆住她们?粗布沾了水,再三条拧做一根绳,用刀子也得磨一会,手脚都单独捆好,然后身上再紧紧缠住,天王老子来了也挣不开!」


    这是什么神奇的教学内容,宋满嘴角微抽,再看春柳冬雪甚至丛妈妈,竟然都听得一脸认真,连连点头。


    宋满:「……」


    她这团队,确实有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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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契机?


    四阿哥回来时,无论神情容色还是步履表现,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二致,宋满推开窗,递给他一个略含紧张无措的目光。


    四阿哥果然先进了西厢房,上房,鹧鸪在廊下悄然注视着这一切,再回到房中时,神情有些不好看,四福晋见了问她,她迟疑一下,才将事情说了,并抱怨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瞧着,宋格格多老实温顺。」


    四福晋沉默一会,没有多言,黄鹂倒说:「姐姐你不能总盼着人人性子都好得像圣人,半点私心没有,何况也没有红口白牙就冤枉人的,宋格格往日不出门巴结,爷照样往她屋里去,她犯得上吗?没准是有什么事呢。宋格格待福晋又一向周全用心得很,这两日,她不也日日过来,算是有心了。」


    因是自己姐姐,黄鹂说话才直白些,但其中也藏了一重提示,她在委婉地提示鹧鸪,她说话或许太直白些了,若传出去,叫人觉得上房的婢女对院里的女主子不敬。


    虽然是个格格,也是服侍阿哥的女主子,就是比她们高一等。


    鹧鸪会意,倒没有不快,有些懊恼,四福晋摆摆手,「她确实不是轻浮之人,听这些那边的动静,没准有什么事呢。阿哥……」


    她原本打算借李氏之事做破冰的石头,打破她和四阿哥之间的僵局。


    四阿哥如果不恼她,那她便大有可为,如果四阿哥为她罚了李氏而对她不快,她就得真得琢磨着如何另谋出路,围魏救赵,至少,德妃那边要更殷勤孝顺一些。


    但无论反响如何,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爽快干脆,可不想四阿哥迟迟不见半点反应,一块大石头悬在半空迟迟不见落下,叫她心中难以安稳。


    既然四阿哥不来,她也不能干耗着,便打算今日叫鹧鸪请四阿哥过来,不想半路跳出宋满这个拦路虎。


    她皱起眉头,半晌没有说话,从前苏嬷嬷在身边时,她时常觉得苏嬷嬷行事作风太偏执极端,又太絮叨,可也总还是个能商量做事的人,叫她心里也有个依靠。


    如今苏嬷嬷不在了,环视四顾,鹧鸪、喜鹊、黄鹂等人都还年轻,虽然忠心却也稚嫩,她再无可依靠之人。


    四福晋又想叹气了,沉甸甸的无形的大石头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费很大力气才能坐直身子,那日教训李氏时的威风又不见了,她感到格外疲惫、无助,但她不能停下。


    与四阿哥彻底离心的代价太大,她承受不起,她必须往前走,做货真价实的四福晋,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额娘。


    一直沉默未言的喜鹊在一片寂静中低声道:「今日双巧说的那件事……是有损阴鸷,但如今李格格那般骄纵得意,百倍胜于有孕前,不就仗着腹中孩子吗?若李格格再诞下了小阿哥,又不知要得意得怎样了。」


    四福晋看向她,蹙着眉摇头,「咱们如今说来轻松,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你如今想着简单,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哪里狠得下那个心?李氏为人不规矩,我总有法子治她,她腹中孩儿何辜?」


    她神情严肃起来,「额娘说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前我不将这句话当回事,后果是什么?嬷嬷已经走了,我不想再丢了你们任何一个,而且……若真那样做了,事发出来,只怕不仅你们,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皇家虽无休妻事的,可没说皇子不能丧妻。德妃娘娘,难道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性格?何况还有万岁爷,只怕更容不下我。咱们既没那做了坏事彻底瞒天过海的底气,便还是老实些,才稳妥。」


    众人皆应是,喜鹊有些后怕,「是我想得简单了。」


    「你们这阵子,也受了李氏不少为难,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四福晋侧首,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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