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不敢居功,这一杯她应敬懋嫔,不过她也看出李氏这话全出本心,不好辜负真情,举杯相迎,四福晋慢慢道:「正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三人一碰杯,李氏已醉得不行了,饮罢了杯中酒,便迷迷瞪瞪地扶头,四福晋无奈道:「散了吧,这醉的都要走不得路了。」


    一边叫李氏的侍女上前扶她,自己则慢慢起身,她年纪虽小,但是将门虎女,酒量不差,淡定起身后行走自如,还能关心宋满,「你可醉得重了?」


    「只吃了两杯酒,虽有些不胜酒力,歇一歇便好了。」


    见宋满目光还算清明,只是略有倦色,四福晋知道她是大病初愈,点点头,又拍拍衣袖,叹:「这天气,热得恼人,一早新换的衣裳,又被汗浸湿了。你回了房,也沐浴再睡吧,你身子还虚,下午要养足精神。」


    宋满听出一点暗示的意味,笑着答应下,等四福晋回了屋,有些不舍地看了盘底的樱桃肉一眼,身份体面让她不能吃最后一口,只能惋惜地转身离开。


    春柳忙来搀扶,回到房中,宋满吩咐打洗澡水来,冬雪「诶」了一身,连忙安排,春柳道:「格格累了一上午,不如先歇歇?醒来再沐浴也不迟。」


    宋满笑了,「沐浴过再睡,醒来若还热,傍晚前再稍微清洗一遍也不错,身上担着酒气,太不舒服。」


    夏日宫里主子们,一日洗二三次的大有人在,反正都是宫人服侍,但宋满这边要水费劲,她不太舍得春柳和冬雪去吃冷脸,就只睡前洗一次。


    今日她如此说,春柳忙答应着,忽然又愣了一下,小心问:「可要奴才将收着的沐浴香包取出来?」


    她一说,宋满就知道她明白了,轻笑道:「那却不必。」


    四福晋援助只解救了关键部分,沐浴的香汤料包这些是月初宫里统一配给的,当时宋氏没能领到,后来宋满自然也弄不到,春柳所说的是去岁积存——宋氏有孕,将近一年没用香料沐浴了。


    春柳有些失落,「也是,那香料放的时间太长,都不好了。」又有些紧张地道:「那您还要作何准备?梳发的桂花头油前儿福晋倒是赏下一些,还有胭脂水粉,下午奴才好生为您描画装扮一番。」


    「不必了。」宋满自有主意,摆摆手,春柳看着宋满的侧脸,又道:「主子如今肌肤嫩滑如凝脂,又如此莹白,确实也不必用脂粉,反而污了颜色。」


    系统出品的道具两项叠加,效果远远大于二,宋满如今一身皮肉细嫩柔软,如美玉一般的莹白,又由内而外散发着光泽一般,昨天福晋送来的新粉擦在手上一试,虽然细腻芬芳,一看便是上品,可竟还不如宋满的肌肤细腻洁白。


    这样的好状态,宋满摸着都不想撒手,春柳看着,心里也十分有底,只是因为西厢房太久没有接待四阿哥,宋满也着实许久没有侍寝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宋满只能交代她带着银子到膳房,要几样时令果品,如桑葚、樱桃、南杏、甜瓜,凉凉地湃在井水里,回头用她房中那一套白釉碟子呈上,再要一份冰碗……


    春柳道:「主子如今身体也好转不少,气候如此炎热,您不也吃一碗?」


    宋满笑了,「我暂且不吃吧。」


    正得是不经意的预备,在不起眼处用心,明晃晃的两碗冰碗,就叫四阿哥知道这里只等他入套了?


    不管四福晋是用什么说法叫四阿哥来,最终必须得让四阿哥觉得,是他自己觉得要来,而非被人算计来的。


    不然只怕这个年纪的中二青年会生出逆反心理,那就不美了。


    春柳连忙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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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冰碗


    清宫冰碗种类繁多,但如今还没翻出那么多花样,算是较为朴素,阿哥所预备最多是取时令最嫩的果藕、莲子、鸡头米,用冰糖汁一拌,合着碎冰,入口清凉,极能消暑。


    这东西膳房每日只怕要做百八十碗,送到手都是新鲜冰凉的,宋满掐着时间叫春柳去拿的,黄昏时候都是冰凉凉的。


    四阿哥回来正是黄昏时候,他与兄弟说笑着走回来,在前一所别过,大步回到自己院中,院里房屋窗子都敞开着,他先看东边,没见到李氏的人影,不禁有两分疑惑。


    往日李氏可是早送晚迎,一定在外等着他的,今日没见到人,他便有些奇怪。


    正要叫人去问,却见四福晋笑吟吟走从正房出来一欠身,「爷可回来了。」


    「佩儿怎么不见?」李氏闺名宝佩,四福晋对四阿哥脱口而出的爱称已然习惯,淡然笑道:「今日为庆祝宋妹妹痊愈,我们中午摆了一席,李妹妹吃了些酒水,正歇着呢。」


    「哦,宋氏好了?」四阿哥也有些欣喜,那边宋满已听到动静从房中走出,在廊下向四阿哥与四福晋欠身,略有赧意地道:「却是为了妾,吃醉了李姐姐,正是妾的不是。」


    四阿哥看她一眼,快速一眼只看得出她眉目和畅安定,与前阵子的郁郁沉闷大有不同,日光下整个人透着玉生烟一般的光泽,病中消瘦些,显得弱不胜衣,更添风流韵致,莫名地吸人目光,那肌肤莹白,似牛乳又如美玉,令人只想知道,那片雪白玉肌炎夏之日是否触手温凉。


    她病这一场,分明还是一样的眉目面孔,却仿佛有哪里变了,白得欺霜赛雪,似梅精牡丹,冥冥之中,别样的风韵。


    四阿哥心弦一动,四福晋笑着看了宋满一眼,回身打开帘子,「外头热得很,爷进来吃茶吧。」


    春柳心一紧,正着急,却见宋满不紧不慢地盈盈欠身,恭送为礼,忙也跟着行礼。


    回到房中,春柳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呀。」


    「急什么,来,咱们还做针线,先把这荷包绣出来。」宋满镇定地整理着绣棚子,她从前当然是不会的,但吸收了原身和懋嫔的记忆,这门时下女子的必修课她也被迫学会,只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上手还不够熟练,这阵子正加紧练习。


    春柳只当她是太久没做活了,也在情理之中,且宋满熟练的速度飞快,更不值得奇怪。


    春柳还有些坐立不安,看着宋满淡定的模样,又莫名地被感染到,也回到杌子上坐好,帮着宋满整理丝线。


    上房里,四福晋拉着四阿哥说了几句家常话,太后那边怎样、德妃处如何如何,说着话,见四阿哥频频饮茶,便笑道:「宋妹妹病了这许久,如今终于好了,爷今日不如陪陪她,爷若过去,也请替我捎件东西,这阵子她病着,宫里下人多有疏忽,各处份例都有不足,前儿我才将脂粉冰例给她补足,今日又送绒线来,我想着宋妹妹那里大约也不足,这一份是特地留给她的。」


    四阿哥脸色微沉,「那群奴才是愈发不像样子。」


    但他也只是个还住老子家的儿子,对亲爹的奴才,确实没什么办法,而且不管怎样,阿哥所的人总不敢让阿哥们吃亏,刀砍不到自己身上,再生气也是有限的。


    见他愠怒,四福晋也不急,果然四阿哥转瞬便收拾好情绪,并对她道:「难为你有这份心,宋氏是个老实的,若没有你照拂着,只怕不知怎样了。」


    福晋只道:「这原是我应尽之责。」


    四阿哥拍拍她的手,才起身离去,步履平缓如常,苏嬷嬷却叹了口气,道:「福晋何必抻这一把,瞧阿哥急的这样子,您倒帮了宋氏,只怕她不领情。」


    触手可及的,和被耽误一会,酝酿过期待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四阿哥离去时看似如常,可若是足够有耐心,正该握着四福晋的手,再温情脉脉一会。


    四福晋道:「她若不领情,我也白抬举她,早些明白,少损失些;她若领情,阿哥更喜欢她一些,我就是也帮了我自己。」


    苏嬷嬷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要筹算这些,不禁有些心疼,「难为主子了。」


    西厢房,四阿哥走到门下,并未叫人通报,门窗都敞开着,能看到里头的主仆三人,宋氏坐在炕上做针线,两个宫女服侍在一旁,整理丝线、打络子。


    宋氏家常穿着凉快的衬衣,这衣裳简短些,微露一节雪白的手臂肌肤,黄昏金黄光影里,半张脸颊散发着如玉般的光辉,乌油油的发丝挽在脑后,也披上朦胧的光,身形比从前消瘦些,似有弱不胜衣之态,眉目温柔平和,令人一见心神安舒。


    披着那层金光,凝脂如玉的肌肤,竟似一尊无瑕的玉观音似的。


    从前只觉她沉默老实,容貌亦不算上佳,今日才发现她侧颜竟如此静谧美丽,宛如春日阳光下静静绽放的白牡丹,雪白无瑕。


    美得洁白无瑕,披着那层朦胧光晕,莫名勾魂夺魄。


    四阿哥脚步不禁放缓了,悄无声息地走到房中,近近地看着,看了一会,见宋满专注地穿针走线,竟未发觉,便也看她的绣品,一看便笑了,「这是给我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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