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的,三人张了嘴,一口气从他们嘴中喟叹而出。


    三人也闭了眼,诡异的面上有满足。


    “瘟家,这钱东家是瘟家啊!”花媒婆和许逢春都要傻眼了。


    他们也不解,为何自己能瞧到这道炁。


    这炁出了赵大山三人的口,却凝而不散,虚空中,竟各自凝成了三根香模样。


    只见香是被点燃的,香头一点猩红,就这样悬于三人头上,青烟袅袅,三人僵僵拜了拜,眼瞅着香就要朝巨像身前的炉鼎插去。


    饶是花媒婆和许逢春不通这术法之事,也知道眼下情况不妥,大不妥。


    这从赵大山三人口中喟叹出来的炁,定是不一般。


    说不得对应着人的三魂。


    香供上,燃尽了——


    莫不是……魂也散了?


    “乖乖,要死人了!”


    花媒婆大惊,想到了王蝉方才应和自己时说的一句,荒庙破观里的神不能拜。


    它们要的不是寻常香火,是因果。


    眼下,这炁成香,莫不就是因果香火?


    “姑……”娘哎!


    还不待两人忧心,转头就瞧到,也不知王蝉从哪儿翻出的石子儿。


    这石子儿说是石头,在花媒婆看来,更似玉。


    只见玉石只葡萄大小,莹润有光泽,一粒粒俱是被雕琢成猫儿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竟在这样小的石头上,雕刻了这样的猫儿。


    每一粒,猫儿的形态各不相同,或坐或卧或舔爪子,但无一例外,这小石子儿定是出自同一块石头,俱是幽蓝之色。


    “去。”王蝉将石子儿朝四方散去。


    指间诸石落籽般落地,下一刻,一阵气蕴起。


    众人只听虚空中似有一声喵呜的动静,隐隐绰绰中,就见猫尾一甩而过,紧着,那方悬于半空的天医符华光大盛,绒毛过处,符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转瞬的功夫,符箓就成了符阵。


    符阵之下,赵大山三人喟叹出、瞧着凝成线香的炁散了,在一道梅花垫、毛茸茸爪子的轻推下,这炁轻悠悠,却又一毫不差地落回赵大山三人的头顶,稳稳入神。


    如灵魂归窍一般。


    三人如坠梦里,下沉下沉,倒抽一大口气,倏忽地睁开了眼。


    “这、这,我们这是怎地了?”三人回神,心有余悸的后怕模样。


    “你们没半点印象?”许逢春好奇。


    三人相互瞧了瞧,想起什么,眼里都是惊恐。


    要说没有印象,那是不可能的。


    方才,只看了巨像一眼,像被迷了心窍一样,明知不行,他们却又心甘情愿,一方只想着带回寻不到踪迹的儿子,一方许愿着找到早逝闺女葬身的地方。


    巨像在他们抬头仰望的那一眼,垂眸看来,竟成了慈悲的神邸。


    他们心甘情愿——


    痴迷之下,竟要拿命去奉献。


    心底隐隐知道不妥,有什么不对,亦听得到花媒婆絮絮叨叨的声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赵大山握紧了周金娘的手,再看王蝉,两人眼里有愧,“姑娘,是我们没用,一直想着阿生的事,带累你了。”


    见两人懊恼得紧,王蝉忙道,“哪的话,是坏人邪法多,哪能怨你们,你们不怪我让你们受到惊就行。”


    至于赵向生——


    王蝉抬头瞧那愈发融合的阴地和砖塘村,只道快了。


    ……


    “这是蓝虎眼吧。”孙乾看了眼四周,瞧着落地如籽的石头,问道。


    王蝉:“对,大人也知道这石头?”


    孙乾捻了捻须,“知道一二。”


    他是个县丞,也见过同僚好友好石,好奇石,自是比旁人多几分见识,只眯眼看了下,就认出了这是唤做虎睛石,因着色泽,又被唤做蓝虎眼的石头。


    这石头,他们这一处可不常见。


    再看那悬于周遭,已然成阵的天医符箓,再看王蝉,孙乾眼里更是惊叹。


    这一下,他对许逢春路上和他说的,这小高人姑娘是个养石人,有了更深的感触。


    旁的不说,这姑娘的养石,定已是炉火纯青之境了。


    猫卧床头,百病渐休,她竟能想着,将蓝虎眼养成一天医狸,而不是养成更威风的猛虎。


    莫怪方才,心窍被蒙之时,他能感觉到一道毛茸茸的爪子抚过自己的头顶,久难清明的脑子瞬间清明。


    如沉疴尽去一般。


    ……


    那厢,被孙乾称奇的天医狸奇石,阵法之上,一只狸猫的虚影浮现。


    倒看不清猫儿的模样,不拘是四肢、腹肚,尾巴……乃至猫儿脸,影儿都是虚的,如金线银光勾勒一般。


    只那一双眼格外的亮。


    是蓝虎眼的色泽,透着幽蓝之色。


    虚影陡然变大,盘于阵法之上,护着阵下的花媒婆几人时,得王蝉心神忽动间的一声令下,猫儿猫嘴大张,倏忽一声喵呜而出。


    声如波纹,一圈圈,由近处的窄,到远处的大,一圈圈朝巨像前的鼎里荡去。


    这一吹,灰烬如雪,星火点点。


    有的灭了,有一些却更旺了,灭去的线香也不再在鼎里成形,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虚虚影影的朝来时之处散去。


    原来,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鼎里已经插了好一些的香。


    其中三根巨大,燃得慢一些的,正是钱寂自己的神魂。


    另一些则是他早就笼下的信徒,其中,自然有砖塘村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风雨将侵之前, 总是十分平静的。


    却说另一边,阴地里的种种变化,处于阴地之上, 砖塘村中的人还未有所察觉。


    砖塘村是淮县城郊外的一处村庄, 背靠松风岭,西靠沅江的一条支流。


    前有山,后有水,本是气候宜人之地。


    但这几年, 砖塘村烧砖的窑子建得颇多,放眼看去,个个半露一半在地面, 半窝窝的形状,瞧着像鱼头。


    为了烧砖, 山林里的树木被砍了大片, 田间的土地也被挖了大半, 植被被摧毁得厉害, 裸露出下头大半的黄泥旮旯石头地,瞧着有几分萧条。


    都说养家千般难, 赚钱万般苦,有了这烧砖赚钱的路子, 便是知道十年树人百年树木,树伐得过头了些, 田间泥挖得狠了些, 为子孙计, 终归不是长远计策——


    但,砖塘村的人也只当看不到。


    只有更勤快的份!


    窑子恨不得是连转轴地烧,生怕少烧一炉, 回头这赚钱的路子就没了。


    再有,他们不赚,村里的乡亲也赚,便宜外人,总不比便宜自己来得强。


    如此之下,只几年功夫,这一地热闹,却也荒凉。


    泥捏晒成砖胚,树木砍成柴薪,一块块送入半露在地面的窑子里。


    鼓炁,燃火,封窑……


    烈焰之下,泥土没了原本的模样,成了一块块青砖。


    一块块砖齐整地摞在一旁,堆了一处又一处,想着这砖头能换银钱,热火朝天都干得起劲儿。


    但这一处也常年有烟熏火燎的气息。


    夹杂其中,还有泥腥之味。


    麻婆几人常住葫芦湾,葫芦湾虽偏僻,却不辜负它的名字,是个好地方。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水是甜的……


    除了穷,没别的毛病。


    只住了几日,几人竟有种水土不服之感。


    麻婆虽是这地儿出生的人,但搁她来讲,现在的砖塘村和以前的砖塘村,变化可太大了。


    烟熏火燎,天好似都黯淡了许多。


    这一处也热得很。


    便是青砖的房子,住着敞亮,嗅着这空气,喝着这一地的水,住着也不舒坦。


    ……


    “娘,这两日,你不是说老觉得嗓子不舒坦吗,我熬了些止咳润肺的药汤,搁了些麦冬百合,里头还有润肺的川贝,抓了些甘草一道熬的,不苦。”


    “刚刚我还特意在灶房多放了放,放凉了些,这会儿刚好入口,你和泉哥都喝一点,对嗓子好。”


    一处青砖房里,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


    紧着,门上遮风的布帘被掀起,外头进来一位身穿一身粗布旧衣的妇人。


    只见她一头的青丝用一方青布盘扎着,偶尔有几缕垂下,身量瞧着有些瘦,托着茶盘的手皮包着骨,能见皮下的些许青筋。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苍白,瞅着面色都有些发青了,看着不是太健康的模样。


    却也因此,那一身的粗布旧衣俭朴,穿在她身上却有几分松垮风流的姿态。


    抬眼看来,这张脸的五官并不是生得多么出色,又因为常年的忧虑,眉心间有淡淡的痕迹,声音却柔柔。


    更因为这柔意,妇人周身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是高姐儿。


    ……


    掀开布帘时,瞧到屋子里的人,高姐儿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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