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烦。”王蝉嘀咕了句。


    在她又一下用力抽下柳枝后,粘着孙二峭的白脸嘴这才痛快消散。


    “我能瞧见了,能瞧见了!”孙二峭死命地摸自己的脸,又喜又疯。


    阴凉透骨的阴炁还在唇上残留,有腻滑的滋味,像吃了一口积年的腐叶和老土,又腥又臭,闹得他又呕又笑,跌在地上有些惨。


    一旁,许逢春都忍不住捂了自己的嘴,又是同情又是庆幸。


    还好还好,他见色而心不乱,方才保护住了自己的嘴。


    王蝉本来有些同情,待瞧清孙二峭的脸后,杏眼瞪得溜圆,不想竟是自己见过的人。


    在蜃炁虚影里,王蝉见过,是林婉燕后头嫁的夫婿。


    人还没有落气,就先把媳妇抬到堂屋的角落里待着,也不打个床,就搁在草席上等着人落气。


    不为别的,就怕媳妇死在屋子里,不吉利,回头妨着他找新媳妇。


    没良心!


    王蝉问许逢春,“对了,他有媳妇了吗?”


    “啊?”许逢春不解王蝉这一问,但还是老实地摇头,“没呢。”


    王蝉满意。


    那就好,老天还是开眼的。


    亏妻者百财不进,瞧着这模样,孙二峭这几年就混了一脸褶子,没混出什么出息模样。


    可以想见,老祖宗这话还是在理的。


    许逢春对孙二峭实在心有怨念,忍不住又吐槽了句。


    “老光棍一条,性子古里古怪,和府衙里好些个兄弟都处不好,刚才也是他自个儿定力不够,瞧着那些邪门的美人,还撅了嘴将脸凑过去,哎,不怕死的傻大胆,不挨一下啃才怪了。你瞧,我和大人就没事。”


    “大人?”


    “对,这是我们淮县的县丞大人,孙乾。”


    王蝉朝许逢春说的大人看去,认出他是孙二峭的同乡。


    林婉燕落气之前,他出言劝了孙二峭几句,让他莫要如此薄待妻子。


    当然,孙二峭没听。


    他成县丞大人了?


    王蝉稀罕地多看了几眼。


    和蜃炁虚影里相比,孙乾老了些,毕竟林婉燕身死都十来年前的事了。


    眼下看去,胡子白了,脸上沟壑也更明显了些,眼睛处的袋子更大个。


    忽然,王蝉觉得,他还有些面熟。


    多看几眼,王蝉恍然。


    要是头发再乱一些,模样疯癫一点,穿上一身狼狈的旧道袍,他浑然就是她在赵巧娘记忆里瞧到的——


    “疯道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王蝉的这一声疯道人, 因着诧异,声音并不轻。


    书斋里,除了正捧着自己脸哀嚎, 时不时慌乱地摸上几把, 喃喃着还在还在的孙二峭,其他几人都听了个正着。


    孙乾惊愕,难得的失了平时做县丞大人的镇定和稳重,抬手指了自己的鼻子。


    “我?”


    “疯道人?”


    “姑娘说的可是我?”


    王蝉点头。


    孙乾不信, “怎就是我了?荒唐荒唐。”


    老大人摔袖子,来回踱步。


    “老夫印象中,半分也无此事, 便是疯道人这一说,也是近来淮县闹牛僵, 为着百姓着想, 这才要寻找一二。”


    一旁, 许逢春心头都震了震, 瞧了这个又去看那个。


    最后再看孙乾,以下犯上, 小伙子眼里有了埋怨。


    “大人,您真是疯道人啊……嗐, 你怎么就没想起来?为了找你,不说府衙里旁的兄弟了, 单说我, 喏, 我都跑坏了三双鞋,不知道多辛劳!”


    “您要不信,回头就去我家看看, 鞋都没扔,还搁家里放着呢,我老娘还想着补一补,说不得还能穿,一个劲儿地数落我,说我这脚不是脚,是铁蹄子刨地!”


    心酸事,越说越心酸。


    “这段日子算啥事呀,咱不是戴着帽儿找高帽,瞎忙活了一通么。”


    和当事人孙乾的惊疑不定相比,许逢春对王蝉的说法信得不行。


    没瞧见小高人方才露的一手么。


    只一根柳条,唰唰唰几下,不说那一张张飘来的鬼脸了,就是沾上了、糊紧了孙二峭脸的,都能抽掉!


    瞧出点什么,那不是正常?


    他挪着小步子,挨近孙乾,轻咳两声。


    一股脑说完了,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方才说的话失了点分寸。


    不能大人和蔼点,给人好脸色,他就大大咧咧地攀上。


    他老娘平时可拎着他耳朵交代了,别人面上和自己客气,可不能真当人客气。


    得有心眼!


    甭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和人说交心的话,要留一手。


    尤其是在府衙里时候,称兄道弟可以,但心里要有尺度把着。


    面上看着越亲近的,后头的脸面越吓人,就像方才糊着孙二峭的鬼脸一样,白脸才吓人!


    大人,也是府衙的大人!


    许逢春立马找补。


    “不过不打紧,眼下寻到人了就是好事,前头的……嗐,好事多磨!”


    “大人,您快快想一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怎么就是疯道人了?”


    瞥一眼书斋里的钱寂,只见他倚在靠窗边的一张梨花书案边。


    便是一张张鬼脸被王蝉击散,那张脸也没有太大的神情波动。


    眼睛黢黑,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老井,此时,他正拿这双眼盯着王蝉。


    王蝉瞪了回去,视线一转,落在他宽袖垂坠的鸦青色衣袍上。


    许逢春心中暗暗嘀咕。


    掌柜这脸像假脸一样。


    莫不是也往自己脸上贴了鬼面?


    又或者……


    这不是钱东家?


    是鬼贴了面,人就邪门了?


    许逢春给自己吓了个正着,想往王蝉身边挨,但又怵钱寂盯着王蝉的视线。


    似是察觉到许逢春的注视,钱寂眼风淡淡扫过他,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又扫过一旁的孙乾,听到那一连声的疯道人,想到什么,嘴边勾一道浅浅的嘲意。


    只见他理了理鸦青色衣袖,好以整暇模样。


    许逢春一下就不痛快了。


    这眼神……


    “大人,您快想想,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我看那些个话本里都说了,绝世高手就是摔下了山崖,脑子受了伤,记不得事了,一身功夫也在!”


    “您也给他点颜色看看!”


    许逢春忌惮又恶狠狠地瞪了钱寂一眼,想起刚才鬼脸张张,还心悸得紧。


    不过,有了靠山撑腰就嚣张。


    一旁有王蝉在,小小的身影又给了许逢春莫大的能量。


    当即,他冲钱寂狠狠呸了声。


    “人模狗样的玩意儿,青天白日的就要招鬼害我们,有没有将人命看在眼里?有没有将大人您这父母官看在眼里?”


    “真是反了天了!”


    一旁,孙乾一脸见鬼的神情看着许逢春。


    他瞧他才是反了天了。


    眼下自己瞧着是绝世高人的模样吗?


    辞世大人是尊称了!


    ……


    一旁,孙二峭将脸摸了又摸,见它真的还在,惊魂初定,稍微回了些神。


    听到许逢春的话,他像寻到祖宗,寻到定海神针一样。


    一个翻身爬地起,朝着孙乾的腿就抱去,仰起枣皮样的老脸就哭嚎。


    “乾叔哎,您可得救救侄儿,不能落了我不管,侄儿命苦,还没给自己再寻个媳妇,给老祖宗留个根,死后都还没人摔盆……不想死,我不想死哎。”


    怕作为侄儿的力道不够,他吸溜了下鼻子,绿豆的眼睛一眯,将人抱得更紧,发了狠话。


    “……我不管,我是跟着您出来的,老家的乡亲族老和俺老娘各个都知道。”


    “带了我出来,我就是您的人,您就得负这责任,得将俺再带回去,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孙二峭被鬼脸沾着,最后一下吞了些鬼唾,鬼唾阴寒,这一下,他肚子里像揣了个冰窖子,打着摆子,还不住犯恶心。


    一边哭嚎,一边干呕两声,顺手攥着孙乾的裤腿擦了两下嘴。


    嘴一咧,再继续嚎乾叔,一声比一声哀切。


    对比王蝉,孙二峭自然更亲近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孙乾。


    他可记着了,这小高人本事是大,但对自己却轻慢。


    但凡她动作利索一点,再对自己上点心,自己也不会被鬼糊了脸。


    三个人里头,就他遭了罪。


    孙二峭含恨,放声大哭,涕泪四下。


    王蝉:……


    她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在蜃炁虚影里,她就瞧出来了,这是个不讲究的。


    孙乾:……


    他气了个仰倒。


    哪里想到,今儿撞邪,他没在邪门的人手上吃亏,反倒是在这老小子身上吃亏了!


    “起开起来。”他踢了人两脚,没将人踢动,反倒自己累出了满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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