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别听他们的。”金美桂气得不轻,就怕王蝉将事儿揽身上。
小姑娘本事是大,但哪见过这样的恶人啊。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这样的!
金美桂担心,姑娘家面皮薄,心又善,要多听着两老货胡咧咧,一会儿还真被这歪理吹歪了。
毕竟,人老皮皱,自带三分可怜相。
王蝉摇摇头,表示自己明白。
“人有人相,宅亦有宅相,风水有变,不止是你们私自抬了路,改了风水,更是多年来,你们的行事造成了今日这一幕恶果,就是我想插手也插手不得了。”
更何况,她可一点儿也不想。
对林家二老寿衣缠身,命数要尽,王蝉没有怜悯。
人处世间,虽然肉眼瞧不到,但一言一行皆有炁行在周身,一点一滴,皆是痕迹。
它们无形中将命运凿刻,就像她刻石头一样。
第一刀、第二刀不显眼,瞧不清石头最终的模样,但随着落刀多了,雏形渐成,最终成定笔不可改。
善恶皆有果,是以,福人能居福地,福地自有福人居。
恶人行恶事,浊气缠身,最终恶相显露,恶果终自食。
“你们只想破钱家的财,没有要害人性命的心思?我看未必吧。”
“你们奔的就是家破人亡来的。”
王蝉一下便戳破了林家二老的心思。
虚耗摸不到财,想害的是钱大岭的命。
林老太爷嘴角抽了抽。
王蝉心知肚明,那一句风水断言,如果说林祖德看重的是财,不想相邻的乡亲得财,愤愤找茬下黑手,那么,林家二老看重的便是那添丁二字。
毕竟,他们试过了,他们偷不来别人的寿,只能偷自家子孙的。
儿孙,除了是儿孙,更是他们锅里的饭,自是多多益善为妙。
隔壁添丁,那他们呢?此消彼长,是不是就少了?
破了那风水,风水轮流,添丁进财该是他们的。
钱家添丁,自是要从根上先断了钱大岭这当家的命。
王蝉:“就是那泥砖,它不是丢不掉,是你们有意留下的吧。”
甚至,除了捏虚耗泥人,那块泥砖还少了一部分,而那一部分就在他们的前女婿朗济杰手中。
也因此,在如今七曜星阵有损的情况下,鬼蜮频现,怪事横出,他差了些运道,因身上携带的这点儿泥,沾了一丝半点儿的因果——
最终,怪宅在七曜阵力不及之处,出了虚无鬼道,游走各处成了鬼蜮。
最终,他被引着入了鬼宅,丢了性命。
……
不是!他留着这邪门东西作甚!
林家二老正待否认,对上王蝉黑白分明的眼,支吾了下,否认的话在口边又吞了回去。
低头瞧见自己一身的寿衣,又觉意兴阑珊。
如今,他们是真的脖子埋半截在土里了。
王蝉恨铁不成钢,“你惦记着金子银子,那宅子也惦记着你呢。”
“你如何知道!”被道出心思,林老太爷都震惊了。
王蝉都想翻个大白眼了。
当真以为那泥砖这样好抠么!
一抠抠一大块!
那是怪宅特特留的,是饵!
屋宅里,虽有木箱里装的是金银纸钱,但也是有真元宝的,不止小贼,花楼里的老鸨也是亲手摸过咬过那银锭子金锭子的,真真的!
钱这东西,多重要啊!
无位而尊,无势而热。老话都说了,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
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死杀。①
瞧瞧,瞧瞧,听着多威风!
别说是为财丢了一回命,就是丢上两回三回,贪财的人依旧贪财。
更何况时间能抚平一切,人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好了伤疤忘记疼。
……
蜃炁虚影里,经了窃寿怪宅的事,小贼和风月楼的老鸨命数相缠,生死共同。
不管愿意不愿意,他们都绑在一处了。
风月楼更是回不去了。
怪宅里走一遭,年轻的林老太太无端老了许多。
这叫她怎么说?说出怪宅窃寿的事,只怕人人听后都惊骇不已,道她邪祟缠身,避之不及不说,驱赶焚烧了都有可能。
何况,风月楼不是私产,说是管事的老鸨,其实,她也只是楼里能说会道些的老姑娘,靠着手下的姑娘血泪,多得些钱罢了。
捧的,算是半老徐娘的饭碗。
如今没了好容貌,如何再回那一处地?
几番思量,再三斟酌之下,为了活命,两人索性做了夫妻。
果真如鸦青色衣袍的人说的那样,孩子,就是他们的命数。
只恨人不是鼠类,生不得一窝又一窝的仔,在接连又没站住的两个孩儿,稍微回转了些年华后,两人按捺着,等着儿子有了孙子,这才拿小儿子添了寿。
后头,又拿孙女儿的。
柴米油盐要钱,针头线脑亦要钱,过了寻常日子才知道,寻常日子才是最不容易的。
两人以前一个靠皮肉赚钱,一个靠贼赃潇洒,吃的俱是年轻青春饭。
怪宅里出来,靠着子孙福气侥幸偷回一条命,但到底模样不再年轻,身子骨也不利索,一年年的,能得钱财的地儿就更少了。
如此一来,也就愈发地想念那一宅子的金银。
那么多的木箱,一些是虚假的纸元宝,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要有一些是真的吧。
只要有一箱是真的,那就发了!
惦记着惦记着,那一方泥砖更是没有被扔掉。
……
顶着朗济杰模样的虚耗冲人龇了龇牙,上下颌骨咬动,有咔咔作响的动静。
与此同时,寿衣有红光,被寿衣裹上的林老太太,寿帽戴上的林老太爷,两人面上的死炁更重了些。
破罐子破摔。
林老太太盯着朗济杰那张脸,兀自冷笑了声,那一双老眼垂下,眼皮半耷拉着,死气沉沉。
“那么些孩儿中,我那孙女婉燕是最像我年轻时候的一个——”
“心贪,胆子也大……”
话锋一转,想着什么高兴事,这道声音陡然起了精神。
“心里不好受吧,念了这么些年,想了这么多年,今儿才知道,心心念念盼着的运成不是你的种,呵呵呵,呵呵呵。”
似被这话激怒,有了朗济杰模样的虚耗更怒了,腰间的扇子被抽出,朝着那张令它生厌的嘴抽去。
一下两下三下,毫不留情。
闭嘴闭嘴闭嘴!
林祖德失声,“什么!”
“奶你在说什么?”
头一次知晓这事的林祖德着急又心慌。
前姑爹送来的财……
死嘴快闭上啊啊啊啊。
一旁,钱大岭听到这话也大抽气。
“哦哟哟,哦哟哟——”
瞧瞧他听到啥了?
听不过来听不过来。
这瓜咋摸完一个还有一个?忒热闹了。
王蝉:……
“叔,你小点儿声音。”
别像那瓜棚里的猹,上蹿下跳的,动静贼大。毕竟,他手中还捧着那钱匣子呢!
王蝉示意钱大岭看自己手中。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再往前片刻,它还捧在朗济杰手中呢。
可不好哦哟哟得这样大声。
……
作者有话说:
①钱无位而尊,无势而热,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死杀出自《钱神论》
第132章
金美桂朝钱大岭丢了记眼刀, 闻言附和道。
“就是,快消停些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钱匣子沉手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在梦里的缘故, 这财宝耀眼得紧,银子金子的颜色格外夸张。
匣子半阖地虚掩着,不是多好的木头质地,就普通的松木, 上头刷一层暗红色的漆,光从里头透出。
一缕缕,一道道, 丝丝成线。
白的晃眼,黄的金灿, 无端衬得匣子多了几道华丽彩光, 叫人瞧了心砰砰乱跳, 又快又心慌, 手都哆嗦了,就怕捧不住!
“对对, 怪我怪我,”钱大岭连忙搂住钱匣子。
他腾空出另一只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懊悔得很。
“我这臭嘴啊,就是平日里猪肉贩多了, 得招呼人, 别的本事没练成, 倒是话多又不过心。这不,张了嘴,话跑得比鞋都快!”
“那啥, 无心之过,无心之国,鬼大哥你莫要见怪哈。”
不喊祖宗也得唤声大哥,后头那一声,钱大岭掐着嗓子,说得很轻。
是人都要面子,就是成了鬼也一样,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话,说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妻子红杏出墙,生得的孩儿都不是自己的。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得劲儿!
钱家夫妻两都心虚得紧,拿眼睛觑着成虚耗的朗济杰,狗狗祟祟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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