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无过,撩拨得人心浮动是过。
“这哪是阿蝉的错了?”钱大岭急了。
“是是,我也说了这话。”金美桂忙道。
钱大岭重新坐回圆凳,他仔细想了想这几日,一抹脸,倒也真听了劝。
“是是,是我这些天迷了心、生了障——不念了不念了,今日后,我不念这事儿了。”
一旁,金美桂起身收拾床榻。
她瞧了钱大岭一眼,见他是真将话听进去了,心里更是高兴。
“这才对,左右这日子,咱家过得也不差,小飞懂事,阿妹小淼更是贴心,过日子图的啥,不就是一日吃三顿饭,夜里再睡个安稳觉?咱家差着哪个了?”
“没得本末倒置,想着这财门的事儿,你倒夜夜睡不安稳了!”
钱大岭夸赞,“行啊媳妇,这话说得好,你也是有大智慧的人了。”
金美桂美得不行,“嘘,小点儿声,自家人夸自家人,给别人听着笑话。”
末了,她嗓门压了压,“白日里,我也给阿蝉说过这话,她也夸我了。”
钱大岭哈哈又是一声笑。
……
隔了一道高墙,林家。
林家老太爷,林家老太太,两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墙角跟下。
墙垒得颇高,两家泾渭分明,一如两家生了裂痕的关系。明月高悬,这一头淌着月色,倒是将两人的模样照得清晰。
月色沁凉,泛着冷白,照在人脸上无端有几分冷寒之意。
林老太爷:“东西都放好了?”
林祖德恶狠狠瞪了眼墙那头,听到这话,忙应道。
“放好了放好了。”听着钱家夫妇俩的笑声,月色下,他的脸阴了阴,笑笑笑,一日到晚也不知道有啥好笑的,听得人生恨!
“且让他俩先得意着,再过几日,我瞧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林老太爷没有应声,月色下,他拄着拐杖的手瞧着似有些污渍,似是泥土的印记。
墙的另一头,钱家的院子里,墙角跟处垒着齐整的木头堆,木头堆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被谁搁了个小偶。
巴掌大的小偶,泥塑模样,夜风里有红色一闪而过。
细看,原来是泥偶着红衣,不是太清晰的五官,鼻根处却捏得精心,瞧着是牛鼻子一般。歪歪扭扭站着有些怪异,似是不稳,细细一瞅,泥偶只一只大脚着草鞋撑地,另一只脚高高被抬起,盘于腰间。
一同盘在腰间的是一把扇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林老太太:“回吧, 夜深了,折腾了这些天,也该歇个好觉了。”
拐杖拄地, 闷闷一声响。
“是该歇个好觉了。”林老太爷低头, 将手上沾的泥捻去。
泥点颇多,一时清不干净,他倒也不在意,枯瘦的手张开, 没有肉支撑的手像张发皱的皮,如垫在箱底久不见天日般带着腐朽之气,连着脏污, 将颜色暗沉的黑木拐杖一把攥紧。
这几日放晴,黄泥地被晒得硬实了些, 拐杖一下下拄在地上, 像轻擂的鼓面。
不消片刻, 三人便回了屋。
夜风一下又一下地拂过, 吹动树梢头,摇得旮旯角落里才冒头的绿草都簌簌抖抖。
不知何时, 钱家夫妻的笑声停了,充盈屋宅的油灯也被吹灭。
一缕青烟浮空, 风未吹亦幽幽飘散。
很快,屋子里有鼾声渐起。
“呼——嘘—”
“呼———嘘——”
“啧, 猪圈的动静都没你大。”一旁, 金美桂还未睡沉, 被身旁这动静一扰,这下是更睡不实了。
她翻来覆去好一通,睡去之时, 耳边都还鼓噪着这扰人的呼噜声。
……
不知何时,耳畔的呼噜声好似变了。
只听咚咚的动静起,像有人擂了鼓,一下又一下地逼近。
但那擂鼓的手劲不大,也不急促。
“怎么会有鼓声?”
金美桂模模糊糊地想着,脑袋并不清明,只觉得自己像是醒了,又好像没醒。脑子不如平时利索,动作也不利索。
她木楞楞地起了身,侧头。
“大岭啊,醒醒,醒醒——”金美桂推了推人,“你去外头瞧瞧,这大晚上的究竟是谁闹这般大动静?”
“听着像是在打鼓,是为了端午龙舟赛做准备吗?你去和人说说,便是为着龙舟赛,也没这个点都不停歇的。”
一旁,钱大岭未有所觉,睡得格外香沉。
一声又一声的呼噜声响起又落下倏忽的,一道鼾声在打到最高处时,突然卡着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瞬间没了动静。
“大岭?”金美桂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吓了一通。
只见钱大岭用劲憋着一口气,直把自己憋得面色发青,搁在床榻上的手无意识地刺挠着被面,手背青筋都起了。
“你别吓我啊,这是怎地了?”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了,救命——”
呼救声一声比一声急,仓皇无措,喊破了音,调子都荒诞起来。浓浓夜色中,这声音却像被黑暗扭曲了一般,也像被屋子的四面墙挡了回去,只金美桂自个儿听着。
耳畔回响不绝,鼓噪得人心口处发紧发疼。
与此同时,那一道莫名的鼓声也响得厉害,像是龙舟赛赛到紧张时刻,岸边是如浪的喝彩声。
怎么办,怎么办。
金美桂心焦火燎。
“破——”
只听一声喝,屋外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地的闷声,与此同时,金美桂耳朵旁那道不断逼近、压迫而来的鼓声也戛然而止。
紧闭的木门被飓风灌进,直袭钱大岭面门。
金美桂正待惊呼,却见那道风在钱大岭面前时,凛冽的劲被泄去,春风拂细雨一般,瞬间断去了枷锁。
钱大岭猛地倒抽一口气,圆瞪着眼惊坐而起。
“我的娘咧,发生了什么事,我这胸咋这么痛。”他上下摸索。
“你刚才都要把自己憋死了,心口能不痛吗?”金美桂受了惊,又逢大喜,拳头都是劲,往钱大岭心口处又是一砸,又笑又哭。
憋死?
钱大岭惊魂未定,“是是,刚才梦里,我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在我身上四处摸着,很重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不是刚才梦里,而是眼下,你们仍在梦里。”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钱大岭和金美桂转头瞧去,待看清门外的人,两人都惊了一跳。
“阿、阿蝉?”
“是我。”王蝉冲两人点了点头。
“真是在做梦?”钱大岭下意识揉了下眼睛,嗓门都落下了好几分。
“对对,我应该是在做梦,”他喃喃,“我瞧着阿蝉,她都会发光了。”
必定是临山屯那一趟,他太过感激人家了,这才会在梦里梦着人都是发光模样。
所谓的——
神光普照?
金美桂附和,“我看着也发光。”
王蝉:……
她掐了道诀,将元神凝实,身上那元神逸散的光这才消去。
“事发突然,寻来之时,我正阳神化阴神在外修行——”王蝉正待解释,对上俩人懵懵的眼神,弯眼笑了笑,往简单了说。
“你们就当我魂灵出窍,刚才那光亮是魂光,眼下我是入你们的梦了。”
梦?
金美桂和钱大岭稀奇,对视了一眼。
钱大岭揉着仍有三分痛的胸口,苦中作乐。
“从来只听说过夫妻同床异梦的,不想,今儿我俩竟在一个梦里。美桂啊,可见平日里我多稀罕你。扔了桃子就得丢回李子,有来有去,你呀,也对我好一些,以后锤人的时候动作轻点儿。”
“浑说什么!”金美桂听得好气又好笑,伸手拧了人一把。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瞥了王蝉一眼,又去提捏钱大岭的耳垂子,气音道。
“阿蝉姑娘还在呢,什么稀罕不稀罕的,你说这些话,也不怕人听了笑话咱们。”
王蝉转过身,暗暗表示,她可没偷听这话。
同时,她也在心中暗道,感情好才同频做一个梦?那可不一定。
只怕再过片刻,瞧着同梦的人,大岭叔就说不出这话了。
估计得咬牙切齿,道一句冤家聚头!
透过黑暗,王蝉朝钱林俩家间垒砌的墙瞧去,黑暗的另一头,还有人尚不知自己身处梦境中。
视线落在院中一处,略略一沉思,王蝉拿过桌上那盏清油灯。
一旁,金美桂和钱大岭瞧见这灯,颇为稀奇。
两人往屋宅四周瞧了瞧,直道和家里一般摆设,灯亦是夜间剪过灯芯的那一盏。
要不是王蝉说这是他们的梦,他们还察觉不出什么不妥。
就连这夜色幽暗,也和他们入睡前临窗瞧的一样——不不,瞧着夜更深了些。
钱大岭和金美桂挨着一处,瞧着门外黢黑,便是有王蝉在,一时也不敢起身走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