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根本,如今得喊一声牛姥爷了。


    王蝉从善如流地改口,“成成,我知道了,是牛姥爷不是牛姥姥。”


    空空和尚看着王蝉,牛眼里露出更绝望的光。


    这臭丫头——


    是揣着明白和他装糊涂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牛儿哞哞乱叫, 是大和尚在骂人。


    王蝉听了个分明,也没有太理睬。


    做牛姥爷有啥不好?空空和尚一把年纪了,也没个亲眷在旁, 风里雨里就顶着个斗笠, 自己一个人走、一个人担——


    瞧着就寒酸!


    如今平白添一个外孙孙,虽是半道的爷孙,一开始还言语不通,但往后的日子, 也算是有牛外孙作伴了——


    不就跟白捡的便宜一样?


    总比孤寡一辈子强嘛!


    再说了,他不是老念叨着要报当年还是小娃儿的赵大山的大恩吗?


    农忙时耕田拉犁,农闲做牛车拉村民进城, 给赵家添一些铜板,贴补贴补家用, 就是报恩了。


    恩德, 可不是嘴上说说就成。


    “你呀, 得惜福, 以后才能有后福,勤快苦作一些, 老了老了,赵家也能好好待你——”


    “不是我诳你, 方才那情况,你能留一条命下来算不错了!”


    王蝉拍了拍牛头, 动作不轻不重, 苦口婆心, 说了几句掏心肝的话。


    说罢,王蝉转手丢了缠在牛鼻环上的缰绳到于孝宗手中。


    “牵着。”


    于孝宗低头瞧手中的缰绳,怔愣了下。


    他还想着方才尤小娥看来的最后一眼。


    那一下, 尤小娥和尤小凤已经和槐树成为一体,不是半魂藏于木鬼之树,半魂漂浮在树身之上——


    而像是木头的枝干上生出了一张脸。


    美人肌肤不再细腻,只潦草着五官,就像木刻一样,只是会动,能睁眼。


    他该是怕的——


    莫名的,那瞧来的一眼却让他心头发酸胀痛,抬手抚上心口,心头空落落的。


    “都怨你。”于孝宗又恨上了大和尚。


    心下怒火和憋闷无处排遣,于孝宗手下没有留情,重重将缰绳一拉扯,“你给我过来!”


    牛儿鼻子一个吃痛,当即哞哞乱叫。


    小子,狗仗人势的小子!


    可恨可恨!


    大和尚牛眼瞪得像铜铃,心里骂咧不停,脚下却不自觉地刨了刨蹄子,跟上了缰绳牵扯的方向,甚至脚步还快了几分,就为了少受些罪。


    王蝉没有理会大和尚和于孝宗的官司,抬头朝远处看去。


    小勺山的山头在鬼蜮中愈发的明显,日光被梳缕,落下即成流火。


    所过之处,饶是鬼蜮也成了焦土,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蛤壳燃烧的滋味,浓郁又呛鼻。


    王蝉环看了四周一眼,庆幸道。


    “还好这火是落在了鬼蜮之中。”


    此时小勺山处于七曜阵罅隙之中,阴阳二界重合,流火蔓延在鬼蜮。


    阳世的小勺山被鬼蜮覆盖,应是没有影响。


    若不然,流火淌在了小勺山头,山中林木众多,又时逢冬日,天冷草木难熬,山上的林木枯了大半,正是好烧的时候。


    干柴烈火相碰,岂不是燃了一山?


    而不远处就是八宝镇。


    小勺山和八宝镇隔了一程的水路,江水克火,但谁也说不准,小勺山山头梳缕下的流火不会落在八宝镇上。


    这会儿,镇上又正办着鞭春牛的庆典,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流火要是蔓延上了镇子——


    王蝉摇了摇头,都不敢想这一幕了。


    ……


    就在这时,许是和这一方鬼蜮有牵连的尤氏姐妹大仇得报,心愿已了,这一方鬼蜮受不住流火,眼瞅着又要流窜而走。


    阴影像触须一样,似被灼烧一样要蜷缩回去,黄土焦地被小勺山杂草丛生,碎石覆盖的山地代替,天上七曜阵闪烁,星芒点点,隐隐又将世间覆盖。


    王蝉目光一凝。


    不好!


    鬼蜮要是蹿走,小勺山出现,山中藏的火石万一没有将流火收住,火入了阳世,该烧了山,烧了八宝镇了。


    这鬼蜮还退不得!


    想罢,王蝉手持月光石笔,急急在半空中勾勒。


    只见灵沾鬼蜮阴炁,如墨坠于笔头,先符头、符窍、符胆、符脚,最后笔头一个倒顿上划,灵入符胆,倒写了驱邪一符,成招邪二字。


    所谓人无胆不壮,符无胆亦无威慑力。


    最后一点灵入了符胆,瞬间,符力如洪水滔滔来。


    只见刹那之间,月光石笔下的符光大绽,招邪符箓一分为八,落四面八方,成一面面三角的招阴旗帜,将蜷缩退去的鬼蜮牢牢钉在了原处。


    冲天的阴炁起,八面招阴旗在流火熏腾中肃飒旗动,将七曜阵落下的三光又反射了回去。


    此处再次陷入鬼蜮——


    黄土焦灰覆盖上了小勺山杂草丛生的土地,又见岩浆流火将鬼面灼烧成人俑。


    而就在此时,一直盯着远处忽隐又忽现小勺山山头的白云阶下定了决心。


    只见蛇眼冷肃,言语认真。


    “阿蝉,我去寻它。”寻那一块火石。


    王蝉诧异。


    她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盯着小白蛇的腹肚之处。


    寻到那火石后呢?


    该不会是要吞了它吧。


    “没错,我要吞了它。”白云阶应道。


    原来,不知不觉,诧异之下,王蝉将心中所猜测脱口问了出来。


    白蛇残灵只筷子长,盘在王蝉手腕间时像一枚白玉镯子,如上等的宝玉。


    这会儿,它悬浮于半空,吞了莲花烛台上的残火后,莹白的鳞片沾了绯红,应声时才堪堪压下。


    “不可,你会受不住的。”王蝉脱口而出。


    空空和尚当年遇到的是残火,且这些年来,除了陀罗经被、戥子精外,也不知道大和尚究竟还以这流火淬出了多少法宝。


    但可以想见,法宝现世,流火必定有所消耗。


    是以,方才大和尚一个不查,他凝于莲花烛台上的火星才能被小白蛇吞噬。


    但小勺山下的东西不一样。


    当年,它可是沸了一江的水。


    清修千年,算准了时辰,借着三天一夜难得的大暴雨,准备行水走蛟的蛇妖都受不住热——


    最后翻腾了水浪,造成了一方水祸,沾染了人间因果。


    天道被欺瞒,道人落雷符引来雷霆,行水走蛟的蛇妖失败,在成龙君的那一刻,功败垂成,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更以一身灵补了天上星阵。


    如今天衍四九,得一生机,好不容易有一点残灵苏醒,更因为和百余年前粮商卫家的缘分,以活人命的蛇丹相救卫家小娘子,引得淮县众人惊呼奇迹——


    坊间纷纷绘了蛇大仙衔宝相花的图祈福,信仰积累,积攒功德,这才又养壮了些许残灵。


    这要是去了,岂不是成飞蛾扑火?


    最后连个渣都不剩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去,这火我们再想想办法。”王蝉连连摇头。


    她一指指了一旁被于孝宗拉拽着,变成一头老牛的空空和尚。


    “你瞧瞧他,他就是贪心了,这才失算了。”


    经过这一遭,王蝉算是瞧明白了,大和尚就是失算了。


    他将陀罗经被遮住尤家姐妹的眼,欺瞒于她们,让她们以为自己还活着,又牵了尤小娥和于孝宗的夫妻缘分,为的不是别的——


    就是他明白,于母和尤家姐妹就是冤家。


    生前有偷粮害命的隔阂,虽时间久远,于母当年又小,时过境迁,早已经认不出尤氏姐妹是谁了,更在这些年里,每每瞧见缺粮讨食的人,送上一碗米粮,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但欠了人的因果,莫名就是会下意识的影响于母,让她心里发虚。


    越虚,她越要强撑,越要挣一个脸面。


    在彼此的关系间,不要落一个下风。


    人性如此。


    而婆媳,往往又如前世的冤家,更是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身为婆婆更是占据了理法的高位,有天然的优势。


    更何况,于母又是一拉扯着孩子长大的寡母。


    空空和尚更是心生满意。


    他便是想以于母不间断的,又口诉难言的折磨,磨得尤氏姐妹心生怨恨,一点点带来饿殍之炁,想在鞭春牛宴上引一个骚动祸乱。


    但乱不需要大,可再引些流火凝入莲花烛台即可。


    哪里想到,最后机缘巧合下,鞭春牛的乱子被破了去,而鬼蜮却被激愤的尤小凤招来。


    此处阴炁太盛,小勺山下的流火竟如山火迸出,一发不可收拾。


    月光笔写犯由牌,隐隐有断因果之意,这才拉扯回了大和尚一条命,让他偿还完,欠下赵家的一头耕牛后再死。


    王蝉认真,“他真差点儿死了,白大哥万万莫要小觑了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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