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铅华洗净,返璞归真一般。
巨蛇远尘世纷嚣,不为恶,修行百年千年,青山不改,山中亦不知年月。
……
食炁鬼好奇,“它吞吐的这东西是何物?瞧过去很不一般。”
王蝉:“蛇丹,妖物的本源之力。”
王蝉没说,典籍中记载,一众妖丹之中,蛇丹更为珍贵。
传说中,此物能起死回生,尤其是不沾血炁,以纯粹的山林之力淬养的蛇丹。
王蝉再看巨蛇,又为它可惜。
要是走蛟成功,它真能成一方龙君,所落之处,定成灵山,是山神一般的存在。
山林的树木枯了又荣,便是一年的时光。
只看水幕中有风炁起,树木在枯荣之间急速地变幻,此为山间岁月——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这一日,瀑布之下的巨蛇动了,它顺着水炁蜿蜒而下,潜水而行路,由山林入大江。
远处有阴云阵阵,雷霆滚滚。
时值夏日,正是暴雨时节。
……
小白蛇也看着水幕。
它瞧到自己那数丈长的模样,蛇眼里都是怀念。
“那时,我掐算好了时辰,这一场暴雨能落三天一夜,依着这雷鸣大雨,顺当的话,走完这一程又一程的水路,雷鸣劈我的蛇身,雨势冲刷我这一身的妖炁,只等将妖炁洗尽,我便能蜕蛇成蛟。”
到时,数百上千年的修行凝聚,蛇身一跃水入空,转而便腾云驾雾起,一朝便成蛟龙。
“按你们人间的话来说,其中差别,大概便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吧。”
从此天地间遨游,招雷布雨,旱灾处的人们供奉一声龙君的存在。
哪里想到——
它败了。
王蝉和食炁鬼都看着白蛇,就见它蔫耷了身子在巨石蛇上,小小的脑袋搁在冰凉凉的石头上,分外没劲儿。
不瞧它的神情也知道结果。
毕竟要是成了,此处便没有这枯化的巨石。
阮颜瞧得皱眉,心中亦有份着急的焦灼。
许四文呢?不是要和她说许四文之事吗?
“蛇君——”她忍不住开口。
“不急。”白云阶默默又瞧了眼自己丈长的威武模样,朝王蝉叹了口气。
“小王修士。”蛇眼里有巴巴之色,这是灵不足了。
王蝉:……
手诀一动,日月星三光愈盛,王蝉默默又引了些灵到小白蛇的眼中。
天上七曜阵微动,巨石蛇上沾染了三光,微微张合的石缝好像都大了些许。
王蝉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察觉自己和巨蛇竟有了羁绊,只不知这一份缘又落在何处。
下一刻,水幕一转,江水奔流,青草曼曼的两岸景便变了。
王蝉收回心神,瞥了眼白蛇,暂时将这份羁绊搁置,专心在眼前的水幕之中。
只见大雨仍然冲刷而下,天地都成苍茫一片,天像是破了个大洞一样,落水不断。
雨势急、快、猛,打在石头上有水珠飞迸溅开。
可想而知,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该有多疼。
人人都躲在了家中,或是用盆或是用陶缸接着屋子的漏水,将蓑衣都穿上,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这雨。
“这雨大啊——倒许久不见这般大雨了。”
“是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河道堵了,回头别排水不及时,河水倒灌漫上了岸,到时淹了村子,那可就不妥了。”
水土无情,要真漫上河道,伤亡定无数。
“不能吧——”有些人乐观,还听过些奇闻轶事,瞧着落雨滂沱,当下便道。
“不说修的堤坝,就说奇事。”
“我听我祖祖辈辈的人说过,这样大雨时候是凶,但天也怜人,这种时候,一些修行有成的灵物会依着水势游走,将河道淤积的泥松动,让河道更加的宽敞——”
“我瞧这雨下得这般急,兴许也有灵存在,它修行,我们得一份平安,两全之事。”
“但愿吧。”
……
王蝉瞧到,水幕之中,白蛇在水中摆了摆尾巴,瞧过去有几分得意。
显然,它修的是水道,落雨之下,城中的交谈声都顺着雨势落入了它耳中。
虽然得意有人慧眼,知道天有它这样的灵物助人间行水,得意过后,白蛇却也更小心地将淤泥顶开。
水在河道中流得更快了,一路朝大海奔袭而去。
不知行了多久水程,它到了城外的一座石桥。
桥头处立了一个石碑,上头凿刻着五音石桥四个大字,红漆附凿痕,触目惊心。
到处都湿漉漉一片,苍茫天地下,人人都躲在家中,世间好像只有一走蛟的巨蛇在忙碌,冷冷清清。
但那座桥下竟有一人在。
……
巨石蛇山脚。
“许四文——”阮颜一瞧到人影,一下便将人认了出来。
她疾走两步,贴着水幕认真去瞧。
当真是许四文,一模一样的眉眼,雨水冲刷而下,他的模样狼狈极了,浑身湿漉漉,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本该是小麦色的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竟无一分血色,唇薄薄又冷白。
许四文在桥下的乱石堆上坐着,瞧着奔袭而来的江水,一双眼里都是恐惧和绝望。
“许四文——”阮颜喃喃,忍不住又低喝了声,“跑啊,你傻了,怎么不跑!”
“他跑不了。”王蝉应了一句。
对上阮颜瞧来的目光,王蝉手指着水幕之中。
那儿,许四文的脚上淌着血,细看,上头竟缠了条铁链。
铁链将许四文的脚缠绕,另一头是桥下的顶桥面的巨石。
“别淹他!”阮颜着急,“你别淹他。”
王蝉却知道,这桥一定是要被淹的。
“蛇走蛟遇桥漫水,这是灵物不屈人脚下,是天性,这水定是漫过桥的。”
果然,下一刻就见水势滔滔起,将五音石桥漫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五音桥落座在东桔县城之外的九崽坡, 桥下有五个石洞,流水淌过,水声潺潺。
流水迸溅着石洞石块, 如宫商角徵羽, 声调各不相同。
因此此桥得名五音。
阮颜眼里有茫然之色,不自觉地抬脚走近了水幕,伸手去触及,却又触及不到内里。
“许四文早死了?”
“不——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秋日时候, 东桔县城中秋菊盛开如火,一簇又一簇,他会摘一朵最艳的簪在发髻边, 高头大马,红绸喜布红灯笼, 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地迎娶妻子。”
从此娇妻幼子, 儿孙满堂——
又怎会死在同一年夏日的暴雨之时?
对于这一场暴雨, 阮颜有印象, 因为这一场雨实在是大,冲垮了城外百年之桥。
东桔县倒是庆幸, 只毁了一座桥,听闻其他地方却惨, 村庄被淹无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卖儿鬻女。
洪水过后更是瘟疫丛丛, 几乎是民不聊生。
据传, 那一次急雨浪大丈高,雨落得急又猛,很是不一般。
因此, 处处有了妖邪乘水做恶的传言。
最后,得一云游道人天收了妖邪,摇铃建观宇,设坛斋醮,这才平息了亡魂悲苦,平了这一次妖邪掀水为恶的孽事。
五音石桥——
阮颜看向桥上镇的界碑。
这地儿她更是熟悉得很。
阮许两家世仇,阮颜初见许四文便是在城外的这处五音石桥。
彼时,谁也不知对方姓名,却觉得投缘。
阮颜是内敛之人,许四文却热情善夸赞。
阮颜是阮家银楼独女,许是女子心思灵巧,虽然制金的工艺有所欠缺,绘的图却灵动。
“阿颜你真厉害!这画好看,这图也好看,你这脑袋瓜子是怎样想的?太厉害了!”
五音桥下,流水潺潺而过,迸过石洞有跃跃之声,许四文穿一身学子的青衣,瞧着阮颜绘制的一张张图,眼睛明亮似揣着天上星一般。
再抬眼夸来,句句是真切,字字是肺腑。
内敛的阿颜姑娘都被夸得微微红了脸,一把将东西抽了回来。
“哪、哪就这么好了?”她支吾又羞赧。
“真就这样好!”青衣少年挠头,咧嘴一笑。
再说话时,那双眼里却满满载的是认真,“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图,男子都及不上你。”
“阿颜,你真厉害!”
再后来,得知对方竟是许家子,阮颜很是惊怒一番,满心疑虑,只怕他夸赞是假,偷瞧绘图是真。
哪里想到,等了许久,也不见绘图在许家流出。
阮颜放心之余也惆怅。
倒是她误做了小人,以小人心度了君子腹。
知道对方是许家子,想着两家隔阂,她虽心中难过,却也知两人之间没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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