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娉婷小姐——”姜待旦倒在地上,圆瞪着眼睛,里头都是惊恐。
他面前自是无人相护。
想着王蝉说的那一句人有人运、人有人炁相护,他脸色一下白了些许。
不好,青玄宫和他们一行人立过契,是护卫是下属,亦是奴仆,摸爬滚打才到暗卫一职,得太行真人厚待,得一些法器行事。
他正待再说一些花言巧语,倏忽地,发间一疼,如有什么爬进了他的发,张着小口咬了个小洞。
一个吸溜,脑浆被吸走。
瞬间,人的眼睛就没了神,花言巧语在嘴巴里吞含,再也倾吐不出。
“我知道,你的那些情深,那些肺腑之言,都是怕了我,这才说的胡言乱语——”女子的声音幽幽,带几分冷笑。
“蠢货,你骂我许多回,你道我不知?不过是懒得计较罢了。”
一道小小的肉块往脑浆里一挤,没了气息的姜待旦,胸口又有了些许的起伏。
“我恨你,恨死了,那时,你就该把我挖出来,我说不出来,你就真不挖我了?”
“痛啊,你没听到我在一直喊痛吗?要当真爱我,你就该怜我,痛在我身,同样痛在你心……”
“那时,你要挖了我出来,我也能像武震一样活,从小时候的样子重新长起,也好过我如今这样不人不鬼的存在。”
吴娉婷在姜待旦身子里扎根,低头瞧身体,有些嫌弃,却也将就。
“你欠我一遭,就拿这副皮囊来尝吧,姜大哥,往日里你说了无数次深情,我不贪多,只要这一回,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冯知州恍然明白,一指指着姜待旦,见他跌跌撞撞的要起来,急得不行。
“这不是刚才那汉子,是吴小姐,她一早想夺的是小念的身子。”
所以小念才说,吴小姐想做小念。
话才落,火舌撩起,直把姜待旦的身体烧了个透彻。
还不待冯知州放心,就见王蝉四处探看,分了心神道。
“这是障眼法,她还有旁的逃跑之法。”
夺了姜待旦的身子,一为填充饥饿,二则是为她真正的遁逃遮掩。
王蝉想到离家不远处的竹林,猜测吴娉婷的另一道神通,定是能以竹而遁走。
如今肉滩成泥,又化为水,一不小心,又或是慢了一步,说不得真能被她遁走!
王蝉沉了沉心,再睁眼,手为刀笔,天地为石,以炁于半空中勾勒。
就见平地里起了阵大风,风将山岚吹动,翻滚如肃肃招鬼幡。
不知何时,黑压压的天终是将雪落下。
漫天雪飘来,迷得人眼睛都难睁开,冯知州抬了袖去挡,就见随着王蝉将勾勒而成的炁往上一推,一面似铜镜的光阵出现在半空之中。
圆圆而转,三光汇聚而下。
“诛邪,破!”
三光相聚,如火灼烧,光照到的地方,白腻的肉如灰烬,风一吹,无形亦无迹。
王蝉视线瞥过,瞧到阿霖手中握着的砍竹刀,想起方才小念说的,吴娉婷惧怕砍竹刀一事。
这刀,据说是阿霖阿爷年轻时便一直用的,他是个烧炭人,一把砍竹刀养大了自己,也养大了儿子,儿子病故后,更是养了好些年的孙子。
砍过的竹有千千万万。
心神一动,王蝉心中明悟。
吴娉婷定是有一株伴生的竹。
天下竹何其多,哪一株是吴娉婷伴身的那一棵?
“借你砍竹刀一用。”
阿霖就听小神仙朝自己说了一声,紧着,一阵风来,将自己手中的砍竹刀托起。
雪越下越大,似是最后的阴暗在淤积,天空也黑压压得厉害,雷霆撕破黑云,将冬风鞭策,席卷着万钧之势,带着那一柄砍竹刀重重劈下。
“哇,阿霖哥哥,你这刀好威风的样子。”小念惊叹。
阿霖也重重点头,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随着势落,青玄宫一株黄竹被劈开,一劈到底,直把下头的棺椁也劈了出来,只听吴娉婷凄惨哀嚎一声,再无声息。
棺椁里蝾螈蜕皮的旧皮囊,一并化做尘埃。
王蝉瞧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
这鬼菇竟是吴娉婷得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吴九鼎而言,吴娉婷便是这黄雀。
“难怪她说她才是我阿爹的闺女,瞧我活着还生气。”
王蝉恶心坏了。
原来是想要做替!
趁着她爹丧女,趁虚而入,好大年纪了还装小娃娃,想叫她爹当一回傻子,养着仇人长大。
呸呸呸,她爹才没这样傻!
冯知州听了缘由后,捻了捻胡子,又有一处不解。
“这王伯元——”
“咳,阿蝉姑娘,你这阿爹有啥奇处?可是富家子弟?官宦人家,亦或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世?”
“啊?”王蝉眨了下眼。
对哦,定是有什么奇处,尤其是吴家这等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不然谁上赶着认爹啊?
平日里,一个爹管着她,就够让人头大了。
哪像吴小姐,还嫌爹不够多,自己再认一个!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冯知州会有疑惑实属寻常。
吴家是建兴城的富户, 吴九鼎又只得一个女儿,子息不丰,再是不喜怅惘吴娉婷是女儿身, 吃穿用度一应没有短了缺了她的。
自小珠宝玉饰的养大——
穷秀才的闺女, 她又怎会眼馋?
除非这其中有内情!
还有一场更大的富贵。
王蝉仔细地想了又想,没有想到家中有什么隐秘的身世。
奶奶,舅爷的小妹,舅爷家也就是个打石头的, 在胭脂小镇上有个小门面,生意不是太好,半年一年的才卖个石头摆件。
阖家上下, 出名的就只有养石人老祖宗。
爷爷?
这也寻常,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
这能有什么隐秘的身世?
王蝉决定先不想了。
左右眼馋她阿爹的吴娉婷在雷霆之下消失, 在多少过往纠葛, 也该烟消云散。
一旁, 阿霖和小念兴奋极了。
劈下黄竹后, 砍竹刀深深扎进土中,刀柄钝厚, 刀锋凌厉,经过雷火淬炼, 隐隐有青色雷霆滋啦而过,瞧过去便不是凡物。
阿霖瞧了几眼砍竹刀, 拉着小念, 跑到王蝉面前。
他约莫十来岁, 是破庙那处一众小乞儿的老大,平日里也爱沉着脸。
不沉着脸不行,都一众的刺头和泼猴, 没点威慑和本事做不好老大。
两年多的流浪生活,他的面庞有些黝黑发瘦,这会儿,他看着王蝉,脸上是期待的神情。
“小神仙,这刀还是我的吗?”
一旁的小念也期待,声音童稚。
“这是阿霖爷爷留给阿霖的,他最看重的便是这把刀,睡觉都搁在自己手边……阿霖哥哥说了,这是他爷爷在保护他,谁要是欺负了他,欺负了我们,他就拿着刀和人拼命。”
“我、阿霖哥哥、大牛……还有小花她们,我们是没爹没娘了,不过我们不会怕,也不能看低了自己,唔——”
她皱眉苦想,下一刻喜笑颜开。
“阿霖哥哥说了,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王蝉愣了下,随即一笑,“自然。”
“哇喔,太好啦!”小念率先欢呼,绕着王蝉转圈拍手,紧着拉过阿霖的手便往前跑。
“快快,我们把这刀拔出来,这刀这般利,一瞧就好砍竹子。”
阿霖也高兴,“晚上便不怕野狼,也不怕坏人,我能拿它砍了它们。”
冯知州察觉一道视线在看自己,顺着视线转头瞧去,就见王蝉正谴责地瞧来。
他苦笑了下。
惭愧惭愧,一州之长,父母百姓官,政治倘若清明,理当海晏河清,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育,病有所医……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
阿霖将刀拔起,冯知州意外这两孩子竟分毫不惧。
一旁的地下便是棺椁,棺椁中,吴娉婷的旧皮囊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可方才大家可是瞧过那诡谲一幕的。
人肉如袄子一样被剖开,也不像寻常的尸体腐了烂了,更多的像一个旧皮子,没有颜色的旧皮子。
那一幕冲击过大,冯知州是怕了这红棺。
瞧一眼,视线就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来。
偏偏他是一众人里最为年长的,露了怯,他要脸面不要?
“咳咳,”冯知州轻咳两声,“阿霖和小念不怕这棺?”
“这有啥?”阿霖拿着砍竹刀,喜欢得不行,左瞧右瞧,甚至想到了话本子里的故事,据说,大侠手中的刀为神兵利器,可吹毛断发。
他立马拔了自己的头发去试。
只见发才靠近,刀芒一闪,隐隐有“铮嗡”之声,紧着,那发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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