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恨又羞之下,抬眼看了下小念,她又心有不甘。
发蔫黄了些许,脸蛋也皲裂得厉害,寒风吹红脸颊,似猴儿屁股一般惹人发笑,她瞧了哪哪都不满意,更不及她原本的模样。
可和先前的那些歪瓜裂枣比,这皮囊倒胜在年幼有活泛气。
再试一次!
吴娉婷阴了眼。
只见瓷白滑腻如蛇的身子动了动,下一步快如疾风地朝小念袭去。
“小念小心!”阿霖握着刀要去护人。
作为人与生俱来的炁在阴邪来时将人护住,与此同时,一道火龙紧随,盘旋而立,护在了阿霖和小念前头。
“呼地”一声,似有龙息吞吐而出一般,火光炙热熏腾,将那白腻的美人蛇逼退。
“又是你个碍眼的。”
吴娉婷暗恨,舔了舔唇,嫣红的舌如蛇信子,瞧着王蝉的目光有忌惮,似淤积着沉沉阴云。
“看来,当初真不该让人带着棺送你回胭脂山,就该一把火烧了,扬了,也好过如今给我添堵。”
“偏阿爹伪性情,说什么王吴两家结亲,外人眼里,王伯元的闺女,便也是我吴家的女孩,万莫担了薄待的名声。”
不止吴娉婷瞧王蝉不顺眼,王蝉也讨厌她。
都想当她后娘了,谁不讨厌呀?
“胡说八道什么,还结亲,我看是结仇!”
“我寻到我爹时,他差点没被你们饿死冻死,一壶冷茶搁桌上,也不知道搁几日了!堂堂府城一方富甲,竟然连个糕点都没给人摆屋子里,忒小气!”
“再有,和你成亲的是大公鸡,我两只眼都瞧得真真的,你找它去,别有事没事就说我阿爹。”
“你!”吴娉婷生气。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倒是和先前大不一样,果真是死了一回,得了大造化。”
“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死,为何你便能和我不同?”
“为何为何?”
越说,吴娉婷越是气愤,蠕着身子成怪模样,红着眼朝王蝉看去,似有生杀大仇一般,责问的声音也一声高过一声。
王蝉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死?
吴娉婷也死过一回?
是了,人逢生死之际,一脚踩阴,一脚踩阳,两炁升腾而成混沌,混沌之中,万事皆有可能。
王蝉便在典籍之中瞧过,一些人死而复生后,寿命延长不说,有时还能得一些神通。
像一本志怪书中便记载了这样的一事,说那男子生来腿疾,最羡自由,因着乐善好施,积下阴德无数,一次病重,家人都要将他的棺材埋了,他又死而复生,在里头拍个不停。
复生之后更得了一门神通,可日行千里。
“……我放心不下家里人啊,死的时候一直想着要活,我要活,嘿,说来也怪,迷迷糊糊中我就又回了神,好像有混混沌沌的炁息朝我涌来,勾着我问,我要什么?”
“荣华富贵?富可敌国?肆意妄为?说只要我想,应有尽有。”
“嗐,我什么都没想,就想陪着家里人,要是可以,再让我可以走走路,去瞧瞧屋子外头的风景,我便心满意足了。”
“嘿嘿,那熏腾的炁还遗憾呢,日行千里哪不好了?我高兴得很,造桥铺路!以后啊,咱们家还要继续做好事!天都记着呢。”
王蝉瞧着吴娉婷,猜她是否和典籍中记载的轶事一样,一脚踩阴一脚踩阳时,得了那混沌之炁,又贪欲过重,有得便要有舍,这才成了如今的怪模样。
一遭本领养成,只怕是个尤为厉害的。
冯知州被吴娉婷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讲武德,还说着话,怎么说暴起就暴起,还柿子往软的捏,尽挑着小孩子欺负了!
他几步走了过去,担忧阿霖和小念。
“可是伤到哪了?”
小念和阿霖都摇了摇头。
小念突然开口,“我知道,她想吃了我,然后也做小念。”
这话是何意?
冯知州还在诧异,那边,吴娉婷大怒又嫉恨之下,身影在半空中抽来,影如长蛇,快似疾风,在凑近人之时突然地张嘴,如脖颈膨胀的剧毒之蛇过山风。
王蝉掐着诀,已经和吴娉婷斗了起来。
只听此处风肃肃而响,松涛阵阵而来,天光好似一下便暗淡了下来。
一瓷白一火龙交杂,虚影重重。
冯知州哪见过这阵仗,眼睛都不够瞧,一时看愣了。
妙哉妙哉,比话本子里所绘的还要精彩。
香气混着腥风而来,伴随其中,还有皮肉被焦灼的滋味。
小念和阿霖吞了吞唾沫,两小乞儿挨在一处,忍不住喟叹。
“好香啊。”
“嗯,烤肉的滋味,”阿霖见多识广,做乞儿之前还是过过一些好日子的。
“不馋这个,等我们平安下山了,去庙里拿些铜板买肉吃,也要烤得香香的,再撒一些盐粒子,能香掉舌头。”
“好啊好啊!”小念欢喜,拍起了手。
“唔,我要肥滋滋的那种肉,豆婆婆和麻婆婆的大包子,我觉得豆婆婆家的更香,她比麻婆婆大方,舍得买好肉,肉肥肥好吃,咬下一口油乎乎的。”
她嘶溜了下快滴答下的口水,总结,“肥肉好吃。”
阿霖也被说的勾出了馋虫,快快将庙里的资产过上一遍,再盘算盘算后头的花销。
当即,当家小子咬着牙大方一回,拍板。
“成,咱就买肥肉!”
“不担心钱,今年天冷,炭能卖好价钱,我和阿爷都学过,我领着你们烧炭,到时咱们去城里卖炭,铜板就能生铜板,钱怎么样都花不完。”
阿霖在沦为乞儿时,家中是卖炭的,和烧炭卖炭的阿爷相依为命,年纪虽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也能烧一手好竹炭。
前两年冬日不冷,炭卖不上价,他阿爷心急之下生了一场病。
薄衣裳薄被子,死的时候还看着窗户外头,花浊着一双清透老眼,喃喃着不冷不冷,今年不冷。
“天爷,冬日了,什么时候能再冷一些,孙孙要长个,得卖了炭给他买米买肉吃,天爷啊,你啥时候会冷……”
……
“痛不痛?”阿霖挨着小念,替她将伤口吹了吹,就像阿爷小时候待他的那样,吹一吹,痛痛飞飞。
瞧着阿爷关心的眼睛,疼痛好像真能飞飞。
那时他最开心的时候,依着阿爷身上,瘦瘦的,但又暖暖又踏实。
果然,小念眯了眼睛,红红脸笑得可爱。
“阿霖哥哥,我不痛了。”
阿霖:“嗯,不痛就好,一会儿我们就去找大牛他们,下山了就去买肉吃,以后再在一起烧竹炭,别怕,天冷了,日子有盼头的呢。”
两小只挨在一处,像是相依为命的小兽。
冯知州在一旁听了,先是摇头,叹小娃儿的心就是大,如此情况都能想着烤肉吃。
待听到后面,他面上又有许多的沉重。
天冷了,日子有盼头——
但他们还穿着薄薄的衣裳,脸被冬风吹得红红,笑一笑好似都能裂出血,缩在一起的脚丫子露了个脚趾头,动一动可爱又可怜。
是他这做知州的还不够好。
冯知州叹了口气,心中如坠冰块,想和两小家伙说一句什么,喉头也像噎着团冰雾。
开不得口,开不得口啊。
……
那边,白腻的长蛇落了下风,肉簌簌落下,如烂泥摊地,又似流水,它们四处而蹿,似每一块肉上都能有一个眼,都能有一道吴娉婷的意识。
除了风声,山林之中更有嗡嗡振翅的声响传来,这是虫被肉的滋味吸引,沾染后便能化瘟。
王蝉收了诀,往后退了一步,火龙一分好几,护着不远处的冯知州三人,尤其是小念。
她瞧出,不知为何,吴娉婷更执着小念,肉似虫一般而来,如流水一样也要去磨个缝隙,好咬下小念的脑子。
要说是为了一饱饿肚的私欲,阿霖和冯知州也在,为何不吃他们?
……
看着周围白腻腻的一块又一块,小念和阿霖两个人吓得白了脸。
“阿霖哥哥,我、我不想吃肥肉了。”小念哭丧着脸。
阿霖握着砍刀,盯着四周而来如肉虫的东西,恶狠狠着一张脸。
“滚开,滚开!”他挥刀。
万幸,周围的火将他们护着了,阿霖紧绷的心松了松,瞧着王蝉看去时,他捏紧小念的手,声音里都是恍惚和不真实。
“真是小神仙呢。”
小念撅嘴,“我早就说了,你刚才不信的吗?”
“我没,就是怕你年纪小,被人唬着了。”阿霖也鼓着气。
他偷偷又瞧了眼王蝉,就怕小念的话被人听着,回头小神仙怀疑他感激的真心。
“哼!”小念。
“我真没!”阿霖。
两小只短暂地闹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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