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李大霞听明白了,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冤家啊。”
……
同行是冤家,不管是牛旺还是老马,两人都是在西街摆牲畜活禽摊子的。
老马名为马二一,他老爹学过几日的算术,生小子的时候正拨着算盘,手中“啪啪”打珠子,嘴里紧张地念叨着二一添作五,二一添作五。
等人生了,他也喊着二一二一,一时欢喜,后头的话都卡喉头里。
后来一想,二一添作五有公道之意,名字乍一听粗浅,实则有深意,便拍案唤做马二一了。
公道的马二一行事也公道,只破庙那回吓得不轻,情急激动下数落了王秀才,还撂下了话,以后他不接王家的单子了。
后来,并非排斥王秀才,破庙一通撞邪,他不敢做马车载客载物的生意,不敢再走南闯北。
又因十几年养马的经验,养牲畜方面颇有些拿手,他便养了好些家禽售卖。
价格公道,生意颇为不错。
最近,他的生意受到了些挫折。
“也不知道牛旺那小子怎么养的牲畜,听说肉鲜得很,一只便能卖出这个数!”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马二一瞪圆了眼睛, 鬼鬼祟祟瞧了周围一眼,见着四边没人了,这才比了个数, 张了个巴掌出来。
李大霞吞了吞唾沫, 大胆猜测,“五两银?”
“什么五两!五两的生意我眼馋成这样?”马二一陡然拔高声音,恨不得将自己这巴掌往大妹儿面前捣鼓去。
“是五十两!”
他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昨儿的一只小羊羔,那牛旺卖去了洒金街的一户大户人家, 从管事那儿接了钱袋子,足足五十两银——五十两啊!乖乖,我在一旁瞧得真真的, 啧,那银锭子白得哟, 晃眼!”
还晃得他心肝摇不停, 心动动。
这不, 他今儿就偷偷跟了人, 想瞧瞧同样是卖牲畜活禽,人家养的牲畜怎么就能成神仙肉一样?
那美味的滋味, 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养出来的。
“不需要多,十成的功夫, 我偷学个两三成就行,咱们不贪心, 贪心遭雷劈。”
哪里想到, 出师未捷身先死, 才跟了这么点路,就被自个儿的婆娘喊破了,还被牛旺那小子瞧破心思, 瞪眼警告了。
马二一埋怨,“怨你,我都将手摆成这样了,你还一个劲儿一个劲儿地叫老马,老马老马,喊魂呢你。”
钱秀珍也头一回知道,牛旺的家禽竟卖到了这个数,之前只听说鸭鹅卖过十数两。
生意这东西,赚一两银容易,赚十两银不容易。
从十两银再到五十两银,那就更不容易了,简直是质的飞跃。
不过仔细想想,钱秀珍又心宽了一些。
羊羔嘛,本就更值钱一些。
“这么多?”一旁的李大霞听了都惊诧,“人都卖不到这价吧。”
“是啊。”马二一跟着感叹,所以他才想偷师。
灾年时候,人只要半袋米粮便能卖去,便是光景好的年月,家底薄的,也许只是场风寒,半月一月的吃药,家里就扛不住了,要卖儿卖女来换。
往东市里一瞧,头上插草,寓意人如草芥,不值钱。
“要是能学,咱还是学学。”李大霞出主意,“我瞧旁人家的秘方也能买卖,马哥,你拿银子去问问那牛旺?”
马二一:“问过了,人不稀罕。”
李大霞点头,也对,一只羊羔都能卖五十两银了,人哪里还能在意那点三瓜两枣?
必须做独门生意。
三人闲话了几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处分别。
钱秀珍挥手,大嗓门热情,“明儿应也是个好天气,咱们再一道去竹林啊。”
李大霞:“成,那我先家去了。”
……
马二一提着竹竿,一路往玉带桥的家中拖去。
玉带桥是一座两人宽的石桥,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下头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
河水自西朝东,再往外便是城外,马二一寻了处汀州养牲畜,养的多是水鸭和鹅,有水有草,还能收些蛋,生意做了几年,经验颇丰,一众牲畜养得倒是不错。
“你猜我今儿在竹林碰到谁了?”
“谁啊。”马二一不以为意,拿了一把刀子,坐在院子里的小竹凳上。
竹竿靠在身,三两下便将多余的竹枝削断。
竹枝也没有扔掉,捡着搁在一旁晒晒,回头得空了,编个小篮子什么的,可以装鸭蛋鹅蛋,客人买蛋的时候送一个小篮子,价格高一些也无妨,还道他们家讲究。
“王秀才家的囡囡,那叫阿蝉的丫头,嗬,果真是像街坊邻居传的那样,如今大好了,人瞧过去机灵得很。”
傻子不傻了,可不就是稀奇!
见人好一会儿没应话,钱秀珍皱了下眉,又道。
“你不记得王秀才了?就七弯街那王伯元王秀才,有一段日子,他常寻咱们的车马,说是去城外的香观上香,要给他家闺女祈福求保佑的那位秀才公,人生得俊咧!”
“忘了谁都忘不了他。”马二一没好气,“是俊,你只瞅了几回都记得人。”
钱秀珍嗔了一眼,“哟哟哟,这是醋上了?一把年纪了还醋,也不怕旁人笑话。”
“疯婆娘!”马二一啐了一声。
提起王秀才,马二一便想起破庙中瞧到的那颗神像头,青天白日的,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太想提王秀才的事。
“你别老是提王家的事,咱们远着点。”
“怎么了?”钱秀珍不解。
“秋日时候,府城的吴府闹鬼,我要是没记错,差一点成了吴府新郎官的,就是这王秀才。”
“你忘了前些年时候,我和你说的那一回事了?”
马二一回忆,“晴天白日的,咱们家的车马载着王秀才,就碰上雷霆大作,我们进了一处破庙,那庙邪着呢,神不像神,雷一劈,头莫名就掉了,咕噜噜地朝我脚边滚来,我一瞧啊,嗬,那木雕泥塑的脑袋瓜竟然会动,嚼吧嚼吧嘴巴,瞧着吓人得很!”
马二一表示,王秀才走到哪,哪儿有邪,一回是巧,二回就得小心点儿了。
最后,他总结。
“这王秀才的八字肯定不太行,带了点衰!”
钱秀珍:……
“当初破庙那一回事,你说的是真事?”
“骗你作甚?”马二一跳脚,眉毛倒竖,“我还能拿吃饭的家什和你开玩笑?”
“要不是撞了回邪门事,如今我也不养这些牲畜,也不馋着牛旺的本事,今儿还在城里城外地跑呢!”
“成成成,”钱秀珍悻悻,“我还道那年,是你不想做这马车夫了,嫌辛苦,这才编了这些话来唬我。”
左右当年她也不爱老马做这一行,就顺着老马的话换了行当,没有多问。
老话都说了,行船走马三分险,这外头跑赚的啊,都是命钱。
说着生意经,不免又提到了牛旺。
钱秀珍左瞧右瞧,明明是在自家院子,蹑手蹑足又缩头缩脑,浑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老马,那咱还去瞧牛旺吗?”
马二一拍板,“去!怎么就不去了?”
“这一回我堂堂正正地跟,我都想好了,我又不行什么歪心眼,只瞧几眼他怎么养牲畜,看看是不是水美草肥的缘故,怎么就不行了?”
他愈说,愈觉得自己在理。
街上也不是没有做同样生意的人家,便是卖烧饼都有两三处地,总有一家口味特别好,生意更好一些,另外两家也探头瞧了,瞧瞧又不犯事。
“回头我也不抢他的地儿,就依着他那养牲畜的地儿,寻一处相似的。”
……
却说另一边,王蝉满怀心事地回了王宅,瞧了王伯元一眼,就见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目露欣喜之色。
一管宣笔沾墨,浑然会吞吐墨汁一般,笔尖唰唰,在微微泛黄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王蝉收回了话头。
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做文章要紧,还是莫要吓她爹了。
……
月上中天。
沅江上有风炁卷来,打破了江面的宁静,风声呼呼,元神化阴神,王蝉如风似光地贴着江面一路往南。
寻到了!
王蝉眼睛一亮。
江面上平铺的一件学子衣裳被风卷起,滴哒哒地直落水。
阮莲生的脑袋从空荡荡的衣裳里探出,紧着是四肢。
月夜下,他脸色苍白,便是连发根都落着水,黑压压的发衬得脸色愈发的死白。
再俊,也是死人脸。
“阿蝉,你吓到我了,我正在水里思考人生大事,这冷不丁地就被你拎了起来,我还道是谁。”阮莲生抱怨。
王蝉:……
“你更吓人。”
王蝉耳提面命,让阮莲生下一回别再这样将脑袋从衣裳里钻出,便是钻出,也不许扭动脖子,话落,王蝉这才说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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