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烂肉弥漫着浓郁的黑炁,蝇虫从中汲取,渐渐地,发青发黑的虫人形更甚。
翅膀嗡嗡拍动,骨挝脸的瘦骨佝偻着背垂着手,脚也耷拉无力的垂。
“好生邪气,这是催成虫精了?瞧着又不像。”
饶是瞧了好些回诡谲之事,见到这一幕,王蝉手臂上都激起了一层疙瘩,膈应得很。
……
“昨儿的笋子好鲜呀。”
“你尝了?我都没舍得吃,拿去市集卖了,得了好些个铜板,你呀,真是贪嘴,得换银子才对。”
“呵呵,就那几根笋,也没甚好卖,去市井还费功夫,我可不像你家,本就有摊子在西市那儿,再说了,亏了啥都不能亏自己的嘴。”
“瞧你这话说的,几个铜板就不是钱了?都说财如水,这水滴滴答答接一天,都能有小半桶,你这样当家可不成。”
“成成成,今儿要还挖了笋子,我和你一道去市井卖了。”
“这才对,昨日尝一次鲜便够了。”
“……”
两个妇人亲昵地说着闲话,年长一些的传授家中攒铜板的秘诀。
那便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一枚铜板的生意,也是生意!
两人的背上有背篓,往竹林这边走来,背篓里搁了小锄头和小铲子,还搁了一把不大的锯子。
显然,这是准备挖一些冬笋,贴补些家用或往饭桌上添一道菜,要是寻到合适的竿子,也会砍上几根归家。
有人来了!
王蝉耳朵一动,再看这些怪蝇虫时,脚步不再后退,手诀一掐,炁在掌心盘旋。
“风、火。”
只见她双眼微垂,轻声言。
竹林里平地起了道风炁,风自地面盘旋而上,如囚牢一一般将四飞的蝇虫孑孓收拢,日魄在手中凝聚成光点,沾上这一道风后,腾的一下,火光愈燃愈旺。
只见它盘旋而过,如张口的火龙腾云而来。
只片刻的功夫,这一地不见如人的蝇虫,也不见那挂了腐肉的竹子。
王蝉松了口气。
别管这东西是什么,先烧了再说。
……
“咦,这不是王秀才家的囡囡吗?好像是——对喽,唤作阿蝉对不对!”
妇人瞧着竹林里的王蝉,有些惊喜。
王蝉停住脚步,眼眨了眨,不认得来人。
“你是——”
“你不认得我?也对也对,是我糊涂了。”妇人一拍脑门,面上带上爽朗的笑。
“之前你糊涂着,也不曾唤过人,我闺名钱秀珍,你唤一声阿秀伯娘就行。”
扭过头,她便对一旁的同伴亲昵道。
“这丫头水灵,打小就生得好,我以前见过几回,这好些年没见了,如今一瞧,只这一双好眼睛,我立马就将人认出来了。”
她又瞧王蝉,眼里都是笑。
“个儿是长高了,模样还是一样水灵灵,出落得更好了。”
“真快啊,眼一晃,这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钱秀珍感叹。
“谁说不是,”旁边的伯娘也一道瞧王蝉,附和了两句,“咱们这样的还不觉得,瞅小娃儿最明显不过了。”
上了年纪的人,瞧着小孩儿时便爱感叹时光,尤其是瞧别人家的孩子。
明明印象中还是小小的小囡囡,转眼间便变了模样,让人忍不住摸摸发,感叹韶光易逝。
不知不觉,她们的青丝都添了些许白发,时光不饶人。
“阿秀伯娘。”
王蝉唤了人,不过眼里还有迷糊。
是街坊?
可这些日子,她没见过此人。
钱秀珍抿嘴笑了笑,真是秀才公家的小娘子,乖乖巧巧又懂礼,瞅着便让人稀罕。
她瞧出王蝉的困惑,又解释道。
“我倒不住在七弯街,我们在玉带桥那一处,我夫家姓马,早些年时候,家里养了匹老马,又打了个车厢,在西城这边的店家接一些零散的活,送送货!”
“当然,承蒙街坊邻居照顾,偶尔我家那口老汉也送送客人,跑跑城外。”
“我还记得啊,你小时候就这样水灵,就是性子认生得很,好些岁了还不想讲话,你阿爹急得不行,有一段日子,那是经常包了我家的车马去城外的香观上香!”
王蝉恍然。
是晴天突逢雷霆天,入了一处诡地破庙,最后埋怨阿爹出门不瞧黄历的马哥?
那个说不再做他们王家生意的马车夫?
马伯伯脾气不好,伯娘倒是和气。
钱秀珍愈瞧王蝉愈是稀奇。
“前儿才听人说,你如今大好了,时常还绕着街附近跑,跑得可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就是之前的事儿记得不多,我原先还道稀奇,今儿是瞧到了。”
王蝉没想到,街坊们将自己跑街的行为瞧在眼里,还和旁人谈了自己。
面一红,杏眼水汪汪的明亮,有些不好意思了。
“跑一跑舒坦,我们胭脂镇的大夫说了,脉不通则气血塞,跑起来人的气血通畅,能去百病。”
钱秀珍和李大霞对视一眼,都有笑意浮上。
“我们做丫头时也这样,跑得可快了。”
“对了,空了去伯娘那儿,你马伯伯如今在做家禽生意,在西街那处拿了个摊子,你和秀才公要是上我们那儿买肉,都老客人了,伯娘算便宜一些给你们!”
“好。”
王蝉应下,瞧了瞧两人的背篓,知道她们来竹林采竹笋。
放眼瞧去,此处虽还有竹林固有的阴凉,却无方才那让人不舒适的阴炁。
“阿秀伯娘你们忙,我家去了。”
确定没有不妥了,王蝉这才放心离开。
“哎!”
时间在影子偏斜中偷偷溜走。
今日,钱秀珍两人今儿的收获不错,每个人都挖了一篓筐的笋子归家,手中还扯了两根小儿手臂粗的青竹。
竹子拖拉在地上,竹叶扫过泥土,有沙沙沙的脆响响起,索性冬日泥土硬实,竹叶扬起的尘土不多。
“我就说应该往那方向挖,那地儿日头足,别瞧这竹子喜阴凉,它要长笋子也得要日头照,和咱们人一样!”
钱秀珍得意,又提了提手中的竹竿。
倏忽地,她瞧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扯着嗓子便朝前头喊去。
“老马老马!”
老马没应。
“嗬,是故意不理人对吧。”钱秀珍生气,在一旁搭伴李大霞好笑的目光下,她丢了手中扯着的竹竿,两手对着嘴成喇叭,气沉丹田。
“老——马——”
前头的老马惊跳了下,“嗬,这婆娘怕是不长眼吧!”
他瞅到自己盯梢的人转过头来瞧他,两人目光正好碰一处,老马脸皮厚,立马立直了鬼祟的身影,还侧脖子斜瞧天,嘴巴曲起,吊儿郎当地做哼曲子的动作,眼睛心虚就是不瞧人。
权当自己是路过。
前头被盯梢的人:……
他恶狠狠瞪了老马一眼。
一指人,再一指旁的地方,示意要再有下回,他一定不客气。
……
待人拐了个弯不见了,老马立马不哼曲了,也不抖腿了,转过身,气急败坏地朝钱秀珍走来。
“你这婆娘怎么回事,喊什么喊,我的手在后头背着,都摇摆得像鱼尾巴了,你怎么还一直喊,老马老马,你真当我耳背啊!”
数落不够,老马背过身,手死命地摆。
果真像一条鱼,落网挣扎的鱼,鱼尾巴摆得厉害。
钱秀珍:……
“你搁这下头摆谁能瞧见?我就盯着你的脑门瞧了!”她嚷嚷,“别说我了,就是我旁边的大霞妹子也没瞧到,对吧。”
她转头,寻求同阵营的。
李大霞也跟着点头,她还好奇。
“马哥,刚那人是谁,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老马一脸的晦气,“别提了,刚那是我冤家。”
“啊?冤、冤家?”李大霞都呆了,怎就成了冤家了?
在人瞪眼的目光下,老马自觉,接过自家婆娘背上的背篓背好,还扯过了那两根竹子。
他一边忙,一边还不忘嘀咕。
采这么多东西做甚,一个活儿还要两人做,处处都要他!他什么时候这般重要了?做活的时候!
钱秀珍眉一竖,“作甚,自然是卖银子了,哦,天这么冷,地冻得这样硬实,老娘辛辛苦苦采了一背篓的冬笋,就叫你背一段路怎么了?不行吗?过分了吗?”
“行行行,不过分。”老马愁眉耷脸。
“我只说一句,老婆子你能说十句,我算是怕了你,刚刚要不是你打岔,我再跟着那牛旺走一段路,等我寻出他养牲畜的秘技,咱也能发财,这笋啊,不挖也罢。”
“什么老婆子,我还不老。”钱秀珍嘀咕。
“嗬,敢情不是你一直在外头喊我老汉啊。”老马也不痛快。
四十来岁怎地了,正直壮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