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


    她正待开口说话,耳朵一动,忙拉着大白往另一处屋宅处一避。


    屋檐深深,将日头遮掩,两人往阴影处一站,身量不高,又是两一大一小的孩子,旁人就是瞧了,也不会太在意。


    王蝉瞧到,来了好一些的人,一身皂隶的劲衣,脚下踩着皂靴,腰间一柄长刀。


    然而,他们又比衙门的皂隶更精神,行动间更训练有素,透着悍气和杀气。


    为首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只一下,其他人点头,动作鱼贯而利索,瞬间便将李家这处宅子围住了。


    “给我搜!”


    “有阻拦妨碍公务者,斩!”


    利刃出鞘,寒光闪过。


    “是!”应声如潮,声势浩大。


    王蝉心有所动,转头朝李家门庭的匾额瞧去。


    只见李之一字,下头托举的人化去离开,巨树少了根基一下倒地,树冠便是再繁茂都无用。


    这是李家破家的劫。


    竟是今日!


    与此同时,李宅。


    李祥泰、李文本和李夫人,一家人正用着膳,倏忽地,他们身上挂着的一块【李】字玉佩无端裂开。


    “这——这这!”李祥泰惊跳而起。


    “爹,”李文本还不知发生何事。


    他低头看玉佩,却也惶恐。


    自小,他爹便耳提命面,说是这玉万万不可离身。它是一个有大本事的道长给的,能庇佑他们李家人不惧妖邪,且万事顺遂。


    有这玉在,再有家门口,那道长亲提的篆书李字匾额,他们李家便财运亨达。


    旁人不赚钱的生意,他们李家赚钱。


    如今——


    这玉破了。


    好似什么禁锢也被打破。


    那么他们李家——


    李文本心惊肉跳,“爹!”


    怕啥来啥,就听外头一声惊呼,来福管事一步三跌,几乎是半滚半爬地进来。


    “老爷,围了围了——”


    “官兵将咱们宅子围了!”


    “什么!”李祥泰震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管事愁得不行, 八字眉皱在一起,都成了倒八字。


    这老爷,平时瞧着倒是灵, 怎么到关键时候了, 就这么不顶事儿?


    耳朵这般没用!


    管事一拍大腿根,陡然又提高了嗓子。


    “老爷,咱们宅子叫人围了!个个穿着衙门的黑衣,瞧着凶得很, 腰间还挂着把大刀,恐怕是来者不善,您、您快去瞧瞧吧。”


    已经不用去瞧了。


    只见外头有慌乱的动静, 丫鬟婆子胡乱地跑,同时, 还有一阵整齐肃然的脚步声传来, 像行进有素的队伍, 一声令下, 令行禁止。


    远远地,能见来的人穿一身皂衣, 腰间别着一柄长刀,面容冷漠, 果真是凶得很。


    “老爷,这这——”李夫人急得不行, 左瞧瞧右瞧瞧, 一双手搁在半空中, 是搁哪儿也不是。


    最后,她低头捞了那破掉的玉佩,微微有些出神恍惚。


    末了, 李夫人想到了什么,瞳孔震了震,转而便朝李祥泰扑去。


    “老爷老爷,怎会这样的凑巧,官府的人来了,这玉它便碎了?”


    “是老太太,一定是老太太使了妖法,迷惑了咱府城的大人,叫他来抓我们,坏我们李家运道,这是惑心之术!”


    “快快,咱们再去寻那道长?请他仁慈,再给咱们做做道法,不白求他,咱们给道长钱,给道长塑金身建观庙。”


    “不不,道长行踪飘忽,世外人难寻,咱们还是先去一趟胭脂镇,去胭脂山瞧瞧。”


    李夫人压低了嗓子,手捏攥着破玉,豁口的玉将这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手割破,她也不在乎,似是不疼一般。


    只见那双眼狠了狠,有阴毒一闪而过。


    “实在不成,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掘了那坟,把她挫骨扬灰。”


    做人时候,人便死在老爷手中。


    这做了厉鬼又如何?


    坊间可都说了,鬼也欺软怕硬,只要人够凶够狠,鬼都不敢近身三尺。


    李祥泰牙齿咬得很紧,一双三角眼阴了下来。


    显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也和李夫人想到了同一茬子的事。


    这些年来,家底厚实了,李祥泰长圆了脸蛋、圆了肚子,花花肠子更是肥腻了一圈又一圈,在肚里盘成了一坨屎。


    不拘是家花还是野花,他都没少沾惹。


    可为何李夫人的地位牢牢不可破?后头的解语花一朵比一朵温柔,一朵比一朵漂亮。


    除了有唯一的血脉后代李文本在,另一方面,也因为李夫人够狠。


    她同他一道走过苦日子,知他所有的恶事,自己也能行恶事。


    当年,老太太要将屋子卖了,打算投奔胭脂镇的弟弟,明面上,夫妻两人认了错,道是自己没良心,丧了心肝。


    暗地里,两人没少咒骂人。


    骂死老太婆,怎么不早点死去,没半点眼力劲,早晚吃一包老鼠药药死了!


    只李夫人外强中干,只会胡咧咧地骂,真动手,她却又抖着手不敢做了。也因为嫌自己窝囊,她骂得更狠了。


    日日夜夜的咒骂钻进了李祥泰的耳朵里,就像一只只阴沟里的臭鼠钻了人的心。


    夜里白间,鼠齿啃啮,将为数不多的心肝吞食,最后只余一具人的皮囊在外,内里成了鼠心狼肺。


    最后,一包老鼠药撒了槽子糕,更将尸骨化作凶尸,换李家一宅子的富贵。


    ……


    夫妻二人说着心照不宣的话,一旁,李文本也知一些皮毛。


    他依稀记得,小的时候,自己是有个阿奶的。


    那时,家中还未发家,阿奶疼惜他,会给他做好吃的,买一些好耍的玩意儿。


    但阿爹阿娘不喜欢老太太,时常偷偷骂人。


    自阿奶走亲戚摔下山崖后,家中就走了运道。


    日子一日富贵过一日,最后更是成了建兴府城赫赫有名的商人李家,在洒金街都有了大宅子。


    娘说了,是阿奶妨碍了爹的运道,阿奶没了,爹便起身了。


    但他知道其中有些许缘由。


    娘以为他年纪小便不记事,爹娶新姨娘,又或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时,娘搂着他,眼睛阴阴地瞧外头。


    勾唇一笑,有几分嘲讽。


    “儿别怕,任你爹在外头如何胡闹,这辈子,他也只你一个香火,这偌大的家产,以后都是我儿的。”


    “他这个大孝子,做了断子绝孙的事,呵呵。”


    “道长都说了,胭脂山凶阵出凶尸,得泼天的财和富贵,自身怎能不切一些皮肉?世上就没有白得的东西!你爹啊,他舍的便是他往后的子息!”


    “呵呵,如此一看,老太太倒是怜惜了儿媳一场。”


    想起老太太,做儿媳妇的李夫人吃吃笑了几声。


    大恩如大仇,世间话果真有理。


    胭脂山?


    凶阵凶尸?


    那时,还小的李文本不知是何意,却有小动物的直觉,依着李夫人的怀中玩陶响球,不敢多问,却记住了胭脂一词。


    入了崇德书院后,知王伯元祖籍胭脂镇,那儿有一胭脂山,想起旧时记忆的胭脂山,他倒是心生了几分亲近,待他和其他穷书生有些不同。


    当然,这和王伯元生了一副好皮囊,如玉温润也有关系。


    只可惜,还未亲近人,他便惹了场事,事不大却也如蛤、蟆爬脚,膈应他,只得离了建兴府城避避风头。


    ……


    来福急得不行,瞧着一家子的人,恨铁不成钢。


    怎地又有个劳什子的老太太能惑心了?


    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了,定是满脸褶子,去哪儿惑心?


    便是夫人——


    来福大胆,瞧了眼李夫人,心中暗暗腹诽。


    她这差了辈儿的儿媳妇,瞅着这模样都没处惑心呢!


    ……


    李家人自是不知道,一句惑心,管事在一旁误会了。


    李祥泰抖了抖衣裳,抚平上头的褶子,这才疾步往下走。


    他忙走忙拱手,面上堆上几分笑。


    “止步!”一把刀横在了人之间,厉声喝停。


    刀出鞘,有寒光一闪而过,锐利非常。


    李祥泰僵了僵。


    下一刻,生意人大风大浪走过,立马又拽紧了船上的帆布,打算来个乘风破浪。


    浪高、他便也高,一张银票不成,便再添一张银票。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这世间就没有钱开不了的路。


    “官爷官爷,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李祥泰从兜里拿出了几张银票,暗暗朝那领头的递了过去,不惧杵在两人间的刀了。


    他打了个眼色,又说了句暗话。


    “前儿夜里,我还请了徐同知徐大人一道喝茶听曲,没听他说过,我府上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生意方面就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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