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多亏了王姑娘,他今儿才有手将人挡开!
这一下要是被亲到了,他不得懊恼得一年睡不好觉?
赵老更夫白了眼,“嗬,我就做个样子,书生还怕老汉我真动嘴啊,那也把我想得太过左性了!”
“得得得,咱继续说那美人鬼。”
“听说,她勾着人亲嘴,这鬼唾就进了人肚,第二天,人就死在了街头,吓人的哟,尸体的肚子鼓囔囔的,一脸的青白透着凉气,偏生还在笑,笑得像那娶了新媳妇的新郎官,欢喜得哟!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还听说了,东桔县的仵作开了人肚子,里头的内脏都冻得像冰块,日头一晒,一下就淌了黑水,吓得大家都不敢靠近那义庄,听说剖了四五个青壮年的尸体,个个如此!现在,那地儿的人都将后生看得紧!”
赵老头瞧着醉汉,一脸的同情不忍,好似一会儿就能瞧到这肚子鼓囊囊沾了鬼唾而死的冤鬼。
瞧瞧老太太,他又别了别脸,为醉汉惋惜。
啧,倒是比东桔县的青壮可怜一点,人好歹死前是亲了美人,这醉汉啊,遭的是颓颓颓的老太太!
没眼瞧,真没眼瞧哟!
杜清晨想起王蝉说的话,她说过,这老太太虽是鬼,却没什么恶意,要当真心中有恶,昨夜背着她的时候,她要是对着自己吹气,他都得大病一场。
今日,天医悬浮西南,黄金化手骨,药王石医百病,便是连病炁都一道驱了。
王蝉说了,他今早那病不是沾了鬼炁的缘故,完全是他昨夜出门穿得少,给冻着了!
瞧了瞧手,虽不知为何老太太给的财宝是李家的财,杜清晨也感激。
醉汉虽醉,却也是一条人命。
杜清晨也不想自己认识的老太太到了最后,在他印象中成了沾了人命的阴邪。
诸多念头浮沓而过,也只刹那间。
想到了这些,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脚先往前迈了两步,杜清晨还喊了一句阿婆。
……
“你要背我?”老太太上下打量,“你不怕我了?”
“是,”他老实,“还是有些怕的,不过我知阿婆无恶意。”
杜清晨鼓了鼓劲,要是说心下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捏紧了手,转过了身,微微往下屈了屈膝,示意老太太上来。
“放心,今儿我手好了,老太太您不用箍太紧。”他微微侧了头,“去的是洒金街对吧,我方才听您和这大哥说了要去着处。”
见老太太没接话,还是阴着一张脸瞧醉汉,杜清晨心下紧了紧,琢磨不透鬼物的想法,思量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又道。
“您昨儿也说了,这段日子,就数我背您背得最稳当,是难得的舒服,今儿就让我再送您一程,这大哥喝了酒,醉醺醺的,脚下虚浮,仔细回头摔着您了。”
杜书生勇猛啊!
赵老头瞧着人,一脸的敬佩表情。
他提着灯,手中捏着梆子,对上老太太鬼的视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磕磕绊绊,也帮着敲了敲边鼓。
“对对,老姐姐,俗话都说了,老怕摔,少怕歪,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旁的都不要紧,最怕的便是摔!一摔就半月一月的下不来床。”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再是贴心的后辈,瞧着咱们要人伺候,那也厌烦,咱啊,得自己小心些,别讨人嫌才是。”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老太太,她哼了一声,对着醉汉撩了下眼皮,声音老态龙钟,语气寻常,话里的意味却不浅。
“你小子这脾性,老婆子我说好听的话,你还蹬鼻子上脸……罢罢,瞧着这书生后生,还有这老弟,老婆子我就不和你多计较。”
末了,她上下扫了人一眼,耷拉着脸皮的嘴巴勾一道笑,暗暗夜色中,瞧去有几分邪气。
“本来,瞧着你日日抱着酒瓶子喊婆娘,醉了躺臭水沟里哭,老婆子我都不忍心了,想送你一道偏财运——”
“如今一看,你是个福薄的,天定如此,天定如此,你注定没财没媳妇,是个倒霉的光棍蛋,哈哈。”
“走吧,后生,这一次也得将我好好送到地儿,洒金街那处,有人在兜我家的财,我得瞧瞧去。”
“哎,阿婆您放心。”
随着老太太一声招呼,她一个跃身起,跳到杜清晨的背上,瞧不出半点老态。
杜清晨脚下一矮,似是承受着颇重的重量,咬了咬牙,拔脚往前走。
这一次,杜清晨有手,老太太没有环着人脖子,竟是以背对的姿势上了杜清晨的背。
人都往前走了,瘦骨耷皮的老脸还瞅着醉汉和老赵更夫。
醉汉揉了揉眼睛,似是瞧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她、她、她——”太过惊惧,话卡在喉头,竟然囫囵不成句。
赵老头觉得冷得很,拢了拢衣襟,颇为没好气。
“酒醒了啊,瞧到没,那是个老鬼,回头可得谢谢这布后街的杜书生,要不是他,你今儿和老太太喷起口水,你以为你颓颓颓,她颓颓颓,你们是互相恶心人啊——”
“那是鬼唾,你恶心人,她能要你命!”
瞧了一眼人,赵老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哎,你是,你是那谁——”
他将醉汉垂下的头发撩开一瞧,灯笼一凑近,再在心里将他那胡子拉碴的胡子刮掉,恍然了。
紧着,赵老汉便是嫌弃,一丢手,捻了捻指头上沾上的发油在醉汉衣裳上。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啧,还好有杜书生,这偏财要是让你得了,那还了得?半分没天理!老大姐真是老眼昏花!”
赵老汉感慨,原来上了年纪做鬼,这眼睛也是不好使的。
白师茂还没回过神来。
“我醉了吗?是我醉了吗?我怎么瞧到那老婆子的背后长出棺材了?”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再眨一眨。
可愣是怎么瞧,那走远的影子就是诡谲邪门,书生背上背着人,却成了背棺材。
棺材里,老太太翘着脚好不快活。
这会儿,对上他的视线,还阴阴一笑。
白师茂吓了一跳,重重往地上一跌,手中的酒瓶子都碎地上了。
劣质的酒撒了一地,有酒的滋味弥漫开,一下就拢在这一处的小巷子里。
“这时候哭媳妇,早干嘛去了,薄心人哟!”
赵老汉摇了摇头,也不搭理白师茂,提着灯笼准备继续巡夜。
他决定了,明儿就要去寻人涨薪水,昨夜撞鬼,今夜也撞鬼,再来几次,他老汉也得变鬼,还得是个贪财鬼!
舍命的活儿,一月三两碎银可使不得!
“等等!”
“嗬,吓我一跳!”
白师茂一把抓住赵老汉的脚踝,吓得赵老汉想拿梆子锤敲人,惊魂未定,只以为地下冒鬼手抓他了。
“又干嘛!”他有些凶。
“偏财,偏财——”白师茂喃喃,紧着抬头,眼睛里似簇着一道火光,执拗又偏执。
“那鬼东西说的偏财是什么意思?对对,她刚才说了,只要我背了她,她就给我报酬……报酬,对对,报酬……”
白师茂想要银子,想疯了。
有了银子,他还能再上赌坊,还能再翻本,再一局,再一局他就一定会赢,一定会赢的!
到时,赢了钱,他就有银子重新振作醉仙楼,酿最好的酒,做最大的生意。
他醉仙楼能醉仙,他白家的酒是建兴,不,是整个大虞王朝最好的酒!
仙人喝了都得道好!
不应该的,他白家不应该败的!
到时,他会接了笑娘回来,他不会嫌弃她去了旁人家,还生了旁人的孩儿,他不会嫌弃的。
她、她——她还能是他的正房娘子!
“报酬,那报酬是我的。”
白师茂抓得赵老汉的脚踝抓得很紧,直念着那报酬,又怕那报酬是假的,是唬他的,两种想法再拉扯,扯得他头疼,另一手去拽发。
“不不、我不能信,鬼这东西会迷心,她定是哄着我,瞧着我醉了哄着我,没有报酬,没有报酬。”
“谁说没有报酬了?”赵老汉为鬼大姐抱不平,“旁的我不知道,不过这杜书生肯定是得了报酬。”
“啊?”白师茂仰头,急得不行,“说予我听,说予我听!”
赵老汉踢脚,“松松,你先松松。”
得了自由,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就道。
“昨儿这杜书生就背了那鬼大姐一回,那时,杜书生的手是废的——”
“真是废的,你别不信,要真不信,你明儿就寻个人打听打听,这布后街的杜清晨啊,人出名着呢!”
“少年成才,崇德书院知道吧,那儿的先生亲自断言,他是状元之才!”
状元呢,乖乖!
举一国之力,三年才一人,万中无一的龙凤!谁家有这一个的儿郎,那是祖坟冒青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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