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本站楼下抬头看去。


    ……


    与此同时,王蝉和王伯元也回了王宅。


    “阿蝉你瞧,咱们饭也用过了,家中又无事可忙,你就自己耍着去,爹今儿要用功,燃烛到天明!”


    王蝉瞧着王伯元放下豪言,见他捧着新得的古籍抄本欢喜,不是太理解他的激动。


    饭都是一实实吃,这书,自然也是慢慢瞧才好。


    今儿燃烛天明了,明儿一早就又呼呼睡到日晒三竿?


    这不是费烛油么!


    “成吧成吧。”王蝉一摆手。


    能怎么办,孩子样的老爹也得宠着,不就是明天白日睡迟一些么,她不和舅爷表姑告状!


    不知不觉,一轮弯月临空。


    “咦,这财炁散得更快更多了!为什么呢?”


    王蝉寻了屋檐背脊处而坐,身下是如鱼鳞的青瓦,原先只是晒月亮,练练自己的呼吸法,凝神淬肉身。


    这会儿,瞧着南面那处,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只见财炁如烈火焚木,火星子撩空而起,漆黑夜幕下,和前些日子王蝉瞧的火戏一样样,只更为甚大,更为壮观。


    很美,但那一户也很伤啊。


    这是破大财了。


    王蝉一跃跃下地,瞧了眼看书的王伯元,只见影子映在窗上,他手捧书卷,时不时再做些抄录,十分认真。


    她去瞧瞧就回来,很快的。


    王蝉朝洒金街而去。


    ……


    片刻后。


    王蝉仰头瞧着这一处的宅子,只见上头写着李宅二字,李字还不是以寻常的字体,而是篆书,李字末梢的纹路瞧着像个人在托举着树冠。


    “难不成这李宅——它是李文本的家?”


    王蝉都惊奇了。


    乖乖,这漫天的财炁,豪啊!知道他李文本要破财,哪里想到竟然是如此大财!


    他竟将自己的脸面瞧得这样贵气?


    皇帝老子来了,也就这脾性了吧!


    果真是气大伤身又伤荷包!何必。


    ……


    瞧着财炁纷飞而去,一些更是入了虚空,王蝉心中明悟,李家这财,不管最后是怎么折腾掉,最后注定会成为无主之财。


    何为无主之财,李家破家在即,世间事一阴一阳,一涨一落,钱财定会被他人掠取。


    但这财,在运银载金之时定会出了什么变故,然后,财入江水或悬崖,再不得见天日。


    如此,财去便成无主之财。


    既然如此——


    王蝉想了想,拿出一方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是一方尺长的月光石, 触手微凉,就着光亮能瞧到里头有如鱼鳞的小片。


    透过光,石头将光亮折射, 层层片片, 似是光有了生命,摇曳生姿。


    王蝉低头瞧了瞧,上下摩挲了下,有些不舍这么快雕琢。


    “才得了你, 本以为还能再养你一段时日,等再有把握些时候——”再琢这石中炁。


    石不能言,却有属于自己的语言, 随着王蝉话落,石中炁场一荡, 风微微起, 似在催促着王蝉。


    别等了, 它都等了千年万年, 早已迫不及待,眼下便是最好的机缘。


    王蝉弯眼一笑, “好。”


    王蝉将这方月光石往半空中一抛,日月星三光在她指尖凝聚, 如刀雕琢,依着石中炁场, 每一笔勾颤迹画, 风云在指尖成势, 璞玉蕴蕴不挡其华。


    石头一震,雕琢而下的石粉簌簌落下。


    原先尺长竿粗的月光石只剩指粗,瞧过去似一根笔。


    “来!”


    王蝉喝了一声, 笔簌簌而动,似是挣脱了最后一道的顽石束缚,脱石成器,一下便飞入了她手中。


    王蝉握着这方月光石琢成的笔,颇为满意。


    夜色浓郁,这一处的动静引起了黑暗中某一阴物的注意。


    只见一个瘦削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朝北边方向瞧来。


    她格外的瘦,一身皮囊像是一件大衣裳耷拉在小骨头架子上,不合身,褶皱堆积。


    “咳咳,这是有谁要兜走我李家的财运?这可不行——”老婆子我自个儿还没用够。


    老太太嘟囔了两句,谁也没听清她后头的话,只那双眼有些浑浊,带着老人家独有的水光。


    嘟嘟囔囔时,莫名有些可怜。


    她左右瞧了下,眼睛一定,于幽幽夜色下,抬手唤了个醉酒的汉子。


    “后生,帮我老婆子一个忙吧——”


    “我腿脚不好,走不得远路,这样,你背我去洒金街,中不中?放心,老婆子我不让你白忙活,给报酬的。”


    “中个屁中!”醉鬼当下就啐了人一口。


    “哪来的死老婆子挡路,呸,走不动就在家里等死,出来做什么,滚滚滚!”


    老太太往后一避,错开了这一唾沫,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鬼唾阴寒如寒冰,其实人唾也能驱邪。


    鬼厌恶唾液,不是惧这口水,实际上是避这唾液带来的精气。


    “后生好是无理,老婆子我好声好气地问你,你道一声行或不行就成,吐口水又是哪门的道理。”


    还一口一个死老婆子,这眼倒是厉害!


    老太太阴着脸瞧人,上下打量,似是在估量是不是硬茬。


    “我就吐,我就吐!怎么样,你喊人来抓我啊!有本事你也朝我吐,老子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你个死老太婆啊!”


    醉鬼醉熏熏着酒气,拿着个酒瓶子,膛红着一张脸逼近老太太,嘴巴一努,口水在舌下积蓄,瞧着镇阵仗似是又要朝人吐口水。


    老太太阴着一张脸,松垮皮囊下,嘴巴处的褶子也在动。


    她冷哼了一声,瞧着像也准备吐口水。


    ……


    “我来送我来送,阿婆莫急,大哥也莫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呵呵,和气生财才好。”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莫名的剑拔弩张一幕。


    浓郁到粘稠的黑暗好似都淡去了一些。


    “后生是你啊,”瞧着来人,老太太收了阴脸,呵呵笑了笑,视线在来人的手上停了停,眼睛睁大,咦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颇有些惊奇。


    “后生你这手——竟然好了?如何好的,稀奇,当真稀奇,”老太太凑近一嗅,鼻子微微一动。


    “你这手竟还有财宝的滋味,是我送你的那笔财。”


    “对,托您的福,我这手大好了。”来人正是杜清晨。


    今儿,他的手好了,杜母欢喜得不行,在王蝉和王伯元走后,她就着家里剩下的菜肉,又做了些素卤。


    一口花生米一口酒,杜清晨怎么劝都不行,三碗酒下肚,硬生生将自己醉了去。


    醉的时候还高兴地嘟囔,“我儿的手好了,好了……我真欢喜,我儿的手好了。”


    “娘——”杜清晨颇有些无奈,正要数落一句。


    喝这么多酒作甚,你又不大会喝。


    下一刻,他就听到杜母努力张眼瞧人,她醉眼惺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安慰。


    “好了好啊,这下娘安心了,死了都安心……你能写字了,以后阿娘不在了,你也能照顾自己,真好,真好啊。”


    杜清晨一愣,手覆上自家阿娘又红又有些肿的手,侧眼瞧,贴在脸颊上的手有些烫有些粗糙,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是,我好了,以后换我操心咱们家。”


    听闻夜市里有一家摊子,上头卖的酒酿荷包蛋最是解酒,杜清晨披了外裳,路上遇到打更的老赵,杜清晨讪讪笑了下。


    白日里问了,这一代的更夫姓赵,这老赵是人不是鬼。


    昨夜他是见鬼吓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闹了一场大乌龙。


    老赵惊奇地指人,诧异杜书生的手怎么好了?


    杜清晨还未多言,两人便听到了一声颇为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


    瞬间,两人都僵了僵。


    对视一眼,赵老更夫两股颤颤想跑。


    下一刻,两人便见那醉汉狗胆包天,竟然朝着老太太鬼吐了口唾沫。


    杜清晨、赵老汉:……


    勇啊!


    见老太太嘴巴努啊努地蓄力,赵老汉一拍大腿儿,直道坏了坏了!


    “坊间都传了,这鬼最阴的就是这口唾沫,沾了后,重的是一命呜呼,轻的也得大病一场,杜书生听过那故事没,说是最近邪物很多,东桔县那儿还出现了个美人鬼,勾着人和她那个那个——”


    “哪、哪个?”杜清晨软着腿,不是太明白。


    “嘿,一瞧你就是个雏鸡,菜的哟!”赵老汉嫌弃,一把拉了杜清晨,嘴巴撅起,做了个亲嘴的动作。


    杜清晨:……


    “老叔老叔,我知道我真知道了!您用说的就成,我能懂。”


    杜清晨忙伸手将人挡开,一阵恶寒起,跺跺脚,瞧瞧手。


    这一刻,他格外的感谢王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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