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不同,际遇不同……有人可挥金如土,也有人卖了一车的炭,转眼却成路边的冻死骨。
“怎么会。”王蝉回神,仰头冲人一笑,“你们都想着我,我高兴呢。”
赵阳几人见她真心,放下了心,几人一道往青鱼街走去。
……
时间过得很快,妇人们闲聊上几句,急急忙忙便挎着菜篮子,将折好的菜往家里带。
小楼炊烟起,家家饭菜香。
用了饭,洗了手脸,再热腾腾的汤水泡泡脚,舒乏这一日的疲惫。
不知不觉地,屋子里的灯烛便点上了。
“阿蝉,蜡烛贵,瞧东西又费眼,夜里早点歇着,明儿天光亮了再起来耍。”
将闺女儿送回屋,王伯元不忘交代。
想着今儿时候,小姑娘还会和自己说家里少银子,瞧着像貔貅,王伯元眼里有笑,特特在贵上一词咬重了音。
主要是,他听祝从云和祝凤兰说了,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王蝉白日里到处寻石头,夜里也在参石中炁场,蜡烛点了一根又一根,熬到两眼红,祖宗传下的手札和典籍更是翻了又翻。
王伯元心中一片柔软,摸了摸王蝉的脑袋。
“好了,爹没事了,阿蝉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知道了爹,我去休息,你也早点歇下,功课不急着温习。”
“好,听我们阿蝉的。”
……
王蝉关了门,将那一包袱的钗子摊开摆桌上,蜡烛她吹了,就着窗棂外的月光,朱钗宝石有华美的光泽。
只朱钗犹在,美人已无踪。
爹知道什么,她如今可不穷!
王蝉摩挲过碧玉钗子,也不知道和谁说,更像是自己留下保证,立下誓言。
“我不白拿姐姐们的钗子,那地儿,便是暂时毁不了,我也要闹它个鸡犬不宁!”
……
只见泥丸宫一点灵光闪过,炁氲凝成形,元神出窍成身外身。
石中界在脚下纷沓而过,王蝉睁开眼睛。
就是这!
与此同时,鬼蜮里,一艘挂了彩石作妆点的小船有风炁吹来,彩石串叮叮的摇晃。
石头与石头间相碰,也有脆生生的响声。
只一日的光景,这一处鬼蜮里又多了几艘花船,也多了一些寻欢的客人,有丝竹管弦的乐曲声传来,伴随其中,还有男子醉醺醺的笑声。
穷奢极欲,靡靡动人。
除了少数一些人,客人和花娘都不知道这一处的诡谲,只当是寻常的青楼画舫,这会儿都闷头闷脑的傻开心。
王蝉仔细地瞧船上的人,分辨着哪些是误入此处的,掌风化炁,推着船动起来。
刹那间,船只如道上往来的车马,又像河道成了棋局,挂了彩绸的船儿如棋子般井然有序而动。
……
月光西斜,不知何时江上起了个旋涡,紧接着,那儿出现了一道门。
王蝉瞧去,好些人从门下走出,瞧着像踏江而来一般。
领头的是个白衣道人,手中一把拂尘,发髻盘的发黑白相间,看过去有一定的年月,经了许多风霜。
然而,他却面容年轻,皮肤精致红润有光泽。
而他身后跟了几个劲衣人,面戴似金非金的面具。
太行真人!
王蝉想起裴由高高喊的道人名号。
一道眸光朝这边瞧来,王蝉心下一凛,心神一动,掐了蹑影藏形的遮掩。
元神炁散不成形,化身为炁,飘忽如鬼。
这是她才学的一道法门,神分阴神阳神,聚炁成形则为阳神,可触之瞧之,散炁则为阴神,如梦似雾,飘忽如鬼。
在这种鬼地方,有鬼影是多正常的事呀。
王蝉为自己的机灵自豪。
果然,太行真人瞧来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拂尘一甩,掐了道法诀,声音便传到了另一处。
“守衷,裴公子在何处?”
然而,这一道声音却像泥牛入河一般,没有半分的回应。
不好!
太行真人心生不好的感觉。
修行之人得天照应,六感通达,念头不止是念头,往往预兆着什么。
太行真人顾不上其他,往自己身后带的几人身上丢一道灵符。
交代几人莫要胡乱走动,瞧到阴邪也莫要出声,凡事不可喧嚣,这道符可让他们辟去血肉,在此处阴邪眼中如孑孓一般。
渺如凡尘,不引人注目。
说罢,他身形一晃。
只见两边宽袖盈风,摇摆两下,人便已经在丈外之地,再一晃眼,他入了各个画舫探看。
王蝉瞧去,他入的画舫都是那气派的那几艘船,船长二十多米,船舱处的屋舍都有三四层,灯笼一串串地挂在高高的船桅上,顶边刷着黄漆。
“小七是头一次来吧,没事,这地方瞧着怪了点,不过有道长在,我们都安全着,你别乱跑乱动就行。”
王蝉瞧去,劲衣人说着话,说不怕安全,手脚却又些抖,也因为他们心中害怕,话也多了几分。
“小七是老小,今儿来蜃楼这儿见见世面也不错,一会儿的活也你干了,正好练练胆子。”
“活?什么活?”
听到这一声应声后,王蝉注意到,这唤做小七的人她认得,在吴府的时候,这小子还想踢她爹出门呢。
仗着这会儿自己是阴神,飘忽如鬼,似雾又似梦,王蝉贴近小七身边,瞪着他面具下的眼。
狗腿子!
表姑说了,来画舫这种地方的人撒金又撒银,寻的是快活,败家鬼不说,还不是个正经人,烂透透了。
真白瞎了这一双好看的眼睛。
面具下,小七的呼吸窒了窒。
呼吸浅浅,好似怕自己重了点,就会将面前的这场梦吹散。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面具下, 那双丹凤眼游移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王蝉此时为阴神, 最是敏锐不过。
她瞪大了眼睛。
嗬!乖乖, 这狗腿子能瞧到她!
只刹那的功夫,面前那道如雾又似梦的影子散去。
小七眼里有懊恼浮上,自己这是吓着她了?
一旁,一道而来的劲衣人伸手揽上小七的肩膀, 彼此间瞧了瞧,眉眼挤了挤,怪笑一声, 拿蒲扇的大掌去拍小七犹单薄的后背。
“干什么活?自然是香艳的活,嘿嘿嘿。”
“陈哥又促狭。”
“……”
“小七头一次来, 回头别吓着他。”
“吓什么吓?个个都是大美人呢, 外头有多少人想为真人做事都不得门路, 这活啊, 是福气,真人把我们当贴心人才唤我们来。”
顿时这儿有笑闹的声音。
小七皱了眉, 肩膀一卸力,只一动一滑, 人便脱了禁锢,在三米开外处站着。
他目光瞧向方才影子淡去的方向, 盯着船上那串五彩之石片刻, 并没有理会身边人意有所指的调笑, 待确定那道影子没有在这儿了,面具下有轻轻的叹气声飘出,几不可闻。
“放肆!”一处半斜的画舫处传来太行真人愠怒的声音。
几人瞧去, 一时都有些忐忑。
“真人这是怎么了?发好大的脾气。”
“不知道,少说话,听着命令行事就行。”
只瞬间,大家敛了笑脸,得太行真人一声命令后,也上了那艘半斜的画舫。
那儿,唤做守衷的劲衣人跪在地上。
他没了面具,苍白着一张脸,
“真人,是属下的错,属下没有护好裴公子。”
太行真人冷着脸,眼里有阴云淤起。
“可看清来者是何人?”
守衷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最后,他将脑门往地上瓷实地一叩再叩,讨饶不已。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这是连人都没瞧到的意思。
“废物!”太行真人一扬拂尘,一道风炁朝着劲衣人就去。
如隔山打牛一般,只瞬间,守衷嘴边有血淌下,他一擦擦了血,含糊地道了声,”谢真人容情,饶我一命。”
竟然连人影都不知道是谁,太行真人眼里有蓬勃的怒意,捏了捏坐下的太师椅,瞬间,椅子湮灭成粉。
他侧头朝旁边瞧去。
一旁,裴由高倒在地上,身子躬得像大虾一样,这时候,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身子一抽一抽,眼里百虫啃啮的痛感尤有。
太行真人伸手朝着他面前挥了挥,那眼睛却无一分回应。
“裴斋主。”太行真人语气沉重。
“眼睛,我的眼睛……”裴由高喃喃。
“真人,我的眼睛还有救吧,一定有救吧。”
他挣扎着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扑扑到太行真人身上,抖着手扒拉住道袍,勉强让自己仰起脸,侧耳去听周围的动静。
太行真人的视线打量过裴由高,此时的他像失群又受伤的雁,一点惊弓之声都能将他击垮,地上的碎瓷扎进他赤着的脚上,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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