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楼的屋子，周聿把程意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上，转头跨进狭窄的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口单人电磁炉和一个旧铝锅，周聿翻了翻橱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包挂面和两个鸡蛋。
半小时后，周聿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细碎的葱花，散发着淡淡的面香。
“吃吧。”周聿把碗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程意，“胃不好还空腹喝咖啡，心理学系没教你按时吃饭？”
程意接过筷子，低头默默地吃着面，温热的面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绞痛终于渐渐缓解了下去。
周聿坐在旁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刘海和泛红的眼尾上，屋里的白炽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谁都没有说话。
程意清楚他的心思，周聿也明白她的顾忌，两人之间的薄膜在潮湿的空气里浸润着，彼此都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靠近，去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在某一个寻常的晚霞里说出口。
然而，他们谁也没能预料到。
命运的冰山轰然倾覆，两人朝着各自的反方向走去，但还好，他们足够幸运，身在名为“缘分”的道路上，因缘得圆，终得圆满。
第37章 三餐四季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假的，他明明闻到了程意身上的味道，他想，程意一定就在他身边◎
清晨七点，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冠，将细碎的金斑揉碎在斑驳的实木地板上。
厨房里正传出一阵和寻常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兵荒马乱。
周聿穿着一身居家休闲的灰色运动裤，上身的黑色短袖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微微上卷，露出精瘦结实的腰线，他手里握着一把铲子，正严阵以待地盯着平底锅里那个边缘糊成焦黑色的荷包蛋，
周聿此时神情如临大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腰间忽然多了一丝温热的触感，伴随着清浅的呼吸。
程意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发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旁，她手里正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微微靠在门框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没散的困意，目光最终落在了锅里那个“惨不忍睹”的荷包蛋上。
“周队长，”程意抿了一口咖啡，热气氤氲了镜片，声音里淡淡的笑意，“你这是在煎蛋，还是在给平底锅做火化仪式？”
周聿面不改色地把铲子一翻，试图把焦黑的一面迅速盖过去，语气透着几分理直气壮：“失误。今天的火候没掌握好。”
“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个失误了。”程意面上笑意未散，放下咖啡杯，走到他身旁，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铲子，“堂堂市局刑警队长，连个鸡蛋都搞不定，说出去不怕手底下的队员笑话你？”
周聿顺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他看着程意熟练地开火、热锅、倒油，动作利落地打入一颗新鸡蛋，滋啦一声，蛋白在热油中迅速膨胀凝固，边缘泛着金黄，蛋黄则维持着完美的半熟状态。
“我擅长的又不是烧饭。”周聿低声咕哝着，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稳稳圈在自己怀里。
程意关了火，将煎好的荷包蛋小心翼翼地盛进盘子里，侧过头看他，“去洗手，吃早饭，今天轮到你洗碗。”
“遵命，程顾问。”周聿低笑了一声，低头在她发顶极快地蹭了一下，这才松开手去洗漱。
清晨的餐桌上，阳光正好。
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牛奶，两个完美的荷包蛋，几片全麦面包和一小碟切好的牛油果。
周聿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面包，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牛奶的程意，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曾经那些在沉重的岁月，仿佛已经隔了好几个世纪。
“今天社区心理咨询室那边有什么安排？”周聿顺手把牛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上午有两个来访者，下午要去社区做一次青少年的心理疏导。”程意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眼看他，“你呢？最近在盯的案子有新进展了吗？”
“嗯，嫌疑人的嘴已经撬开了，今天还要去做现场指认。”周聿收敛了眼底的散漫，语气恢复了几分队长的严肃，但目光在落向程意时，又自然地柔和下来，“不过下午能准时下班，说好今天晚上去老城区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砂锅粥，不许临时加班。”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程意弯了弯眉，抬眼笑道。
吃过早饭，周聿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笨手笨脚地开始洗碗，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瓷盘，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气，程意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傍晚时分，夕阳将锦溪市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橘红色。
老城区的一家老字号砂锅粥店里，热气腾腾的砂锅正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木质卡座上，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声音不大，混杂着周围食客的交谈声。
周聿拿过公勺，细心地给程意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瘦肉粥，推到她手边：“尝尝，这家味道跟当年红星巷口那家差不多，但料更足。”
程意接过调羹，轻轻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粥熬得软糯浓稠，带着淡淡的鲜甜，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深秋傍晚的丝丝凉意。
“怎么样？”周聿看着她。
“很好吃。”程意抬起眼，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不算是，凌晨两点睡的。”周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有些无奈，“队里那几个小兔崽子，审讯了一晚上死鸭子嘴硬，快天亮才全交代了，不过没事，案子破了，接下来能连休两天。”
“周队长辛苦了。”程意拿过纸巾，递给他一张。
周聿接过纸巾，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隔着木质的桌子看着她：“不辛苦，只要一想到下班能看到你，所有的累都觉得值了。”
程意耳根也跟着微微发热，她抽回手，端起粥碗掩饰般地喝了一口：“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在老城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散步。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光影交错，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
周末上午，老城区热闹的菜市场人声鼎沸。
集市烟火气十足，卖菜的摊主吆喝着新鲜的本地蔬菜，活蹦乱跳的河虾在水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
程意手里拎着一个布质环保袋，走在前面挑选着新鲜的西红柿。
周聿跟在她身侧，手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所有的重物，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高大的身材在喧闹的菜摊间显得格外醒目，引得周围卖菜的大爷大妈频频侧目。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个头这么高，平时没少锻炼吧？女朋友这么漂亮，多买条鲜鱼回去炖汤喝，补身体！”卖鱼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一边利落地刮着鱼鳞，一边爽朗地笑着搭话。
周聿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应下，旁边的程意已经面不改色地接话：“好，那就拿一条黑鱼吧。”
等付完钱走出摊位，周聿才低下头看着她：“刚才大叔说你是我女朋友，你怎么没反驳？”
程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手里拎着西红柿：“难道不是吗？”
周聿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程意耳后泛起的红晕，他快走两步跟上去，长臂一揽，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程意的指尖微微一缩，由着他干燥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
“你明明是我老婆。”周聿看着她的眼睛，眉眼柔和下来，笑意在太阳下明晃晃的。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霎时变得模糊起来，程意的脸上飞上一抹红，忙转头看向别处：“没羞没臊的，这地方人多有点热，我们去别处。”
两人的手指相扣，掌心相贴，踩着斑驳的树影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安宁。
阳光穿过窗棂，在客厅的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程意坐在单人沙发上，膝头放着厚厚的病案记录和笔记本，正聚精会神地写着分析报告。
周聿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进灰色家居服的领口，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手胡乱擦了擦头发，走到程意身旁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程意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周聿顺势在旁边的地毯上一坐，背靠着沙发，微微仰起头看着她：“看我的心理顾问工作的时候有多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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