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关键证人……”周聿猛地站直身体,“赵启明还在红星疗养院,但林震和昨天抓获的怀远财务主管,都在市第一看守所!”
话音未落,周聿口袋里的警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聿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我是周聿。”
电话那头传来看守所值班干警急促而惶恐的声音:“周队!出事了!今天早晨五点十分,重监区三号室的羁押人员林震,在服药后突发剧烈抽搐和呼吸衰竭!看守所卫生室正在紧急抢救,但心率已经降到了四十以下!”
周聿的脸色瞬间煞白。
“封锁看守所重监区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场!”周聿的声音彻底冷下来,迅速下令,“通知急救中心,我马上赶到!”
周聿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头冲陈默吼道:“陈默,带上法医和搜证包,跟我走!”
“是!”陈默猛地跳起来。
程意也立刻站起身,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我和你们一起去。林震的心理状态和给药反应我最清楚,现场的药物残留可能会掺杂心理暗示类试剂,法医需要心理药理学的专业评估。”
周聿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没有废话:“走!”
……
警车撕裂清晨的雾气,一路拉响警报冲向位于城郊的市第一看守所。
黑色SUV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高速行驶,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周聿单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断按着对讲机,调集市局特警和法制科人员对看守所实施全面管控。
程意坐在副驾驶位上,系着安全带,身体随着车身的转弯而微幅倾斜。她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神始终平视前方。
周聿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伸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送风口散发出微温的气息。
“害怕?”
“没有。”程意转过头看他,“我只是在想,许怀远能把手伸进看守所重监区,说明警队内部或者看守所管理层,有人在为他提供便利。”
周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紧缩。
五年前,他父亲周国强在缉毒一线牺牲,当时行动路线的临时变更,也是在极短时间内泄露出去的。
这五年间,这个疑点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周聿的心里。
今天,看守所内部再次出现这种致命的漏洞,一股冷意沿着脊背上爬。
“不管是谁,”周聿看着前方出现的看守所高墙和铁丝网,“只要被我找出来,这身衣服他别想穿了,牢饭他吃定了。”
车子在看守所大门前一个急刹停下。
自动铁闸门缓缓打开,数名看守所民警早已等候在两侧,脸色一片惨白。
周聿推开车门下车,脚步沉重快速,直接跨上台阶。程意和陈默紧随其后。
看守所医疗区内弥漫着浓烈的碘伏和抢救药物的味道。
急救室的灯光刺眼,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对病床上的林震进行胸外按压。
心电监护仪发出断断续续的嘀嘀尖叫声,上面的波形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周聿站在抢救室玻璃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
程意走到抢救室门口,仔细观察着摆在旁边处置台上的药盒和水杯。
那是一个普通的塑料饮水杯,里面还残存着半杯混浊的白开水。旁边放着一只用过的塑封药袋,上面写着林震的名字和给药时间:05:00。
“给药过程谁全程监督的?”周聿转过身,视线扫过站在走廊里的看守所干警。
一名中年民警擦着额头上的汗,往前走了一步:“周队,是……是我们班组的管教小刘,还有卫生室的招录医生王建国。按照规程,我们是两个人同时在场,看他把药吞下去的。”
“王建国人呢?”周聿厉声问。
“王医生……王医生五点十五分说去后勤楼拿新的抗过敏针剂,到现在还没回来。”干警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聿猛地回头看向陈默:“陈默!带特警封锁后勤楼和看守所所有围墙出口!拉警报!排查所有监控!”
“是!”陈默拔出腰间的手枪,带着两名队员飞快地朝后勤楼方向冲去。
程意走到那个塑料水杯前,从随身带的采样包里拿出一次性无菌棉签,蘸取了一点杯壁上的液体,扇动闻了闻。
没有明显的异味,但液体的黏度存在异常。
“是高浓度的阿托品混合了某种中枢神经抑制试剂。”程意抬起头对周聿说,“是这种剂量不会立刻致死,但会在半小时内引发剧烈的呼吸肌麻痹,造成心跳骤停的假象。”
抢救室内,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成了持续的长鸣。
医生摇了摇头,停止了按压,摘下口罩走出抢救室,对周聿低下了头:“周队……人没抢救过来。初步判断是严重心源性休克死亡。”
周聿站在原处,双手叉在腰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林震是许怀远非法药理实验的核心操作者,也是当年伪造程伟山心理评估报告的关键证人。林震一死,大量的口供证据链将直接中断。
看守所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程意走到周聿身边。
她看着周聿紧绷的侧脸,伸出手指,在周聿的执勤服袖口上轻轻拉了一下。
“周聿。”程意的声音很轻,“林震可能没有死。”
周聿猛地转过头看她。
程意指了指抢救室内林震的尸体:“阿托品类化合物在特定剂量下,会诱发深度的假死状态,瞳孔放大、呼吸停止、测不到脉搏。如果是王建国下的药,他必须在死者被送往殡仪馆或者法医解剖室之前,完成尸体的转移。”
周聿的眼神在瞬间爆发出具有攻击性的光芒。
“计中计。”周聿眼睛眯了一下,“许怀远是要把林震从看守所里‘合法’地捞出去啊。”
周聿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局长的电话。
“局长,我是周聿。”周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看守所内发生重大变故,内鬼已经现形。我请求立刻启动一号预案,对外宣布林震抢救无效死亡,同时对后勤楼至看守所后门货运通道进行暗中布控。”
电话那头传来局长沉稳有力的声音:“批准行动!周聿,给你十二个小时,把内鬼和背后的鱼一起给我拉上来!”
“保证完成任务!”周聿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程意。
晨曦透过看守所高高的狭窄窗户照进来,落在程意的肩膀上。
周聿抬起手,用手指在她冰凉的颊侧不着痕迹地轻微抚过。
“程咨询师。”周聿看向她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坚决,“戏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把这个台子拆了。”
程意看着他,眉头舒展开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守所上方,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第28章 局中局(下)
◎程意,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清晨七点十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的主控室内,大屏幕上正在无声地闪烁着城西方向数个路口的交通监控画面。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刚吐出文件的微温和纸张油墨的气味。
周聿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画面中一辆车牌号经过伪装的绿色垃圾清运车上。
那是看守所后勤转运的常规车辆,但在半小时前,它偏离了既定的清运路线,正朝着城西荒废已久的旧砖瓦厂方向驶去。
“头儿,监控捕捉到了。”陈默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将一份截屏放大,“王建国在五点四十五分利用值班医生的权限,签领了一份‘医疗废物销毁’的特批单,把假死状态下的林震装进密封的医疗塑料箱里,直接抬上了这辆清运车。后勤记录显示,王建国半小时前刚在城南自助取款机转走了二十万现金。”
周聿没有说话,线条硬朗的下颌微微绷紧。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程意身上。
程意正拿着王建国近半年的值班考勤表与行医注册档案。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清冷白皙的侧脸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她看得极其仔细,手指轻轻顺着纸张上的签字边缘滑动。
“车里有温控设备吗?”程意突然开口,打破了指挥室里的沉寂。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
“王建国用的是阿托品和□□的复合配比,这种药物诱发的假死,如果在一个没有恒温和持续面罩供氧的封闭塑料箱里超过四十分钟,林震的脑部会因为不可逆的缺氧而真正死亡。”程意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却极其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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