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她关掉手机手电筒,贴着次卧的墙壁,压低脚步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客厅看去。


    客厅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挤了进来,他手上戴着厚厚的牛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撬棍。


    男人的目标很明确,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杂物,直奔客厅角柜下方的一个暗格而去。


    陈默还在主卧里翻找抽屉,对客厅的情况浑然不觉。


    那个灰色工装男动作极快,蹲下身用撬棍猛地撬开角柜暗格,从里面抽出一个用黑色胶带死死缠绕的长方形铁盒。


    “谁在外面?!”主卧里的陈默听到了撬杠破坏木头的声音,猛地拔出腰间的警棍,大喝一声冲了出来。


    灰衣人反应极快,拿到铁盒的瞬间根本不与陈默交手,抬手猛地将手中的撬棍朝着陈默的头部砸了过去。


    陈默侧身躲避,撬棍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灰衣人顺势拉开大门,转身就往楼道下狂奔。


    “站住!警察!”陈默大吼着追了出去。


    程意没有犹豫,一把将记事本塞进自己的执勤包里拉紧拉链,跟着追出了门。


    楼道里传出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灰衣人下楼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跨着台阶往下跃,陈默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因为楼道堆满杂物,速度受阻。


    程意跑到三楼转角处,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下了灰衣人逃跑的背影,他左脚后跟有些轻微的跛行,后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当两人追到一楼单元门口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摩托车已经在巷口轰鸣,灰衣人飞身跨上摩托车,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猛地冲进了狭窄曲折的大荒巷。


    “靠!”陈默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按着对讲机大喊,“大荒巷八号楼发现一名疑似嫌疑人,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灰色工装,骑无牌黑色摩托往南口逃窜!”


    程意站在单元门前的积水旁,胸口剧烈起伏。


    她拉开执勤包,拿出那个记事本,对陈默说:“陈警官,他要找的可能不是客厅那个铁盒,或者说……他不知道张建国还留下了这个。”


    陈默转过头,看着程意手中的记事本,脸色变变了。


    正当陈默准备接过来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SUV驶入巷口,轮胎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磨出两道黑色的印痕,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推开,周聿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他身上还穿着区局开会用的深蓝色常服警服,领带略微拉松,眼里满是焦急,他一眼就看到了脸色发白的程意。


    周聿大步走过来,甚至没有理会陈默的汇报,径直停在程意面前。


    他的视线从程意的脸,迅速扫过她的全身,最后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受伤没有?”


    程意摇了摇头,声音还算镇定:“我没事,人没抓到,往南口逃了,但是……我在张建军女儿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记事本递过去。


    周聿接过记事本,修长的大手翻开那几页带暗号的记录,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带有斜线切割的椭圆形标记上时,瞳孔骤然紧缩,握着记事本的手渐渐收紧。


    周聿缓缓合上记事本,重新抬起眼,眼神里充斥着凝重。


    “陈默。”周聿面色凝重地开口。


    “到!”


    “叫痕检科和刑侦三中队全部过来,封锁大荒巷南口所有的出入口,调取过去两小时内所有的监控,”周聿将记事本装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证物袋,“另外,上报局里,张建军案需要提级办理,接入‘7·12’专案。”


    “是!”陈默一路小跑着去打电话。


    狭窄的单元门口,只剩下周聿和程意两个人。


    日光斜照在周聿高大的身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聿将证物袋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程意,他眼底的凝重尚未退去,下颌线紧绷。


    “程意,从现在开始,到这个案子彻底查清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往前跨了一步,逼得程意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第5章 贴身防护(修)


    ◎“你是在避开我,还是在找我?”◎


    大荒巷南口的拉警戒线声、警车呼啸声,和刑警警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午五点半,市局刑侦专案组会议室。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似乎有一场新的暴雨正在积聚,室内空调开得很冷,冷风呼呼地吹着墙上的案情分析板。


    分析板中央,张建军的那张一寸彩色照片已经被贴在了最核心的位置,照片四周,红色的油性笔拉出了数条锋利的红线,分别指向“5·19非法经营案”、“7·12地下违禁化学品走私案”,以及今天下午在大荒巷八号楼昙花一现的灰色工装男。


    程意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白开水。


    她换掉了那件在现场沾了灰尘的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神情严肃地看着板上的线索图。


    周聿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马克笔。他身上的常服外套已经脱掉,只穿着里面的蓝色警用短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前臂。


    “根据对张建军隐藏账本的初步笔迹鉴定和符号比对,确定其记事本上的椭圆割线标记,与‘7·12专案’中追查的黑市化学制剂代号完全吻合。”


    周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张建军过去半年里,借着收废品的掩护,实际上是大荒巷片区最底层的接应人。今天下午出现的灰衣人,左脚轻微跛行,后颈有刀疤,具备较强的反侦查能力和撬锁技能,初步怀疑是上游链条派来清场的‘清算员’。”


    陈默站在一旁补补充道:“周队,调取了南口两个街口的监控,那辆无牌摩托车最后消失在老机械厂附近的盲区里,对方显然提前踩过点。”


    周聿将马克笔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眼神越过一众刑警,直直落在了角落里的程意身上。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没有拿到账本,且现场看到了程社工的脸。”周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这伙人的作风,账本在谁手里,谁就是第一清除目标。”


    会议室里的几名刑警纷纷转头看向程意。


    程意抬起眼,迎着周聿的视线:“账本我已经移交给了警方,且今天下午的执法记录仪全程留痕,我只是配合工作。”


    “在犯罪分子眼里,没有‘只是配合工作’这回事,”周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俯下身,眼神紧紧锁住她,“从现在开始,你的单人宿舍不能住了。在嫌疑人落网之前,你需要进入警方的人身安全保护程序。”


    程意眉头微皱:“社区那边还有很多例行工作……”


    “我已经向你们街道办和司法局通报了案情,”周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街道办主任已经签字同意,给你核发特批案件休假,这期间,你的唯一任务,就是配合专案组,保护好你自己。”


    “那我住哪儿?”程意思索了一下问道。


    周聿直起身,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字一顿说道:


    “我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几个老刑警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程意的脸色微微变了:“周队长,这不合规定,按照安全防护预案,我可以入住市局指定的协议酒店,或者由女警陪同安排临时住所。”


    “市局指定的协议酒店在城北,距离专案组指挥部十五公里,突发状况下警力响应时间需要二十分钟。”


    周聿拿出警官证,在桌上轻轻叩了叩,语调未变,“至于女警陪同,队里唯一的两名女民警现在都在跟‘7·12’的卧底线,抽不出人,而我住的地方,距离市局三分钟车程,安保级别最高。”


    他低下头,凑近程意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程意,你觉得现在是跟我讲规矩的时候,还是保命的时候?”


    程意死死抿着唇,指甲用力捏着外套的边缘。


    她知道周聿说的是事实,在职业安全逻辑上,这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但在私人关系上,这无疑是把两人重新放在了同一块砧板。


    “……好。”程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听周队安排。”


    ……


    晚上八点半,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瓢泼而下。


    黑色的SUV驶入了一处位于旧城区的警民共建公寓,这里曾是市局的福利房,住的大多是老警察和退役军人,门口的安保和监控严密。


    周聿停好车,拔下钥匙:“下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