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


    陆敬尧解释,“刚才扔枪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腰没撑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废男人腰啊。”陆敬尧轻佻说:“尤其是你。”


    杨又:“……都这种时候了还不正经,我刚才真的快吓死了,以为你……”


    “那我要真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死你边儿上呗。”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陆敬尧心里还是怔了下,他叹气,“现在死不了了,我们俩都好好活着。”


    想到什么,杨又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开枪打他,是没子弹了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一摸枪便会条件反射地瞄准眉心,我怕把他打死了,留着还有用呢。”陆敬尧笑,“走吧。”


    他拉她起来,背过身。


    “我自己走。”杨又说:“现在有力气多了。”


    说罢,紧紧牵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无尽夏 陆敬尧


    陆敬尧让杨又在一边等着, 他重新回到泥泞中,搜缴后面那两人身上的物资,别说, 还真不少,压缩饼干、巧克力、真空包装的一块儿牛肉。


    索达捂住额头, 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因为气温的缘故, 凝结成暗色, 他眼睁睁看着陆敬尧从身旁走过,眼里恨意滔天,却无能为力, 双腿陷在泥潭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喘息, 粗重的喘息。


    陆敬尧拉杨又坐到一棵树下, 他把这些吃的全塞她怀里, 撕开一块儿巧克力的包装袋, 递到她嘴边。


    杨又咬下一块, 推他手, “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把牛肉吃了。”


    陆敬尧摇头,“我吃压缩饼干就行。”


    杨又眉头一皱,他那么大的块头, 身体消耗的能量比她多得多,而且他还背了她那么长时间,简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这副样子令陆敬尧笑起来,他说:“一起吃。”


    杨又这才缓了脸色。


    两人分着吃了些,没敢全部吃完, 留下两块儿压缩饼干,塞在杨又衣兜里。


    杨又拧开水壶看了看,省着点喝的话,再撑个两天没问题,她抬眼看向泥潭,问:“那个人怎么办?”


    “他既然说有接应,那就等接应的人来救他。”


    “万一他还没等到接应的人来就……”


    “那只能算他倒霉。”陆敬尧拍拍手站起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能不能问些有用的信息来。”


    索达眼皮微微耷拉着,以示怯懦,眼尾却绷紧泛红,恐惧裹着凶狠,不敢明目张胆展露。


    陆敬尧捡起那把手枪,用衣服揩了揩上面的泥,他踩在一块儿树皮上,半蹲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凝视片刻,他倏地笑起来,“放心,不会杀你,要杀的话等不到现在。”


    “为什么?”


    “跟你打听点事儿。”


    “哼,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陆敬尧语调轻松,“不为难你,用不着你告诉我塔里克的藏身之所,我只是好奇他打算用什么法子对付我,居然如此大费周章。你想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固执,你也不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


    愤恨堵在胸口,索达挥了下手,拍得烂泥四溅。


    陆敬尧道:“你身上应该还带了干粮吧?这样,作为交换,东西我不动,给你留下。”


    索达别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敬尧听到身后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他说:“换个问题,那花儿叫什么名字?”


    索达笑起来,悠然道:“那么想知道?”


    “我劝你考虑清楚,这泥潭其实并不深,勤恳一点挖个几个小时也能出来。”


    索达明显一僵,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垂下眼,暗自盘算利弊。


    过了许久,就在陆敬尧快没耐心时,他开口:“那花儿是塔里克妻子自己培育的,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塔里克的妻子很喜欢,家里种了很多。”


    “就不怕中毒?”


    “花本身并没有毒,毒是后来加上去的。”


    “什么毒?”


    “你的问题太多了。”


    “是吗?”陆敬尧说:“你想半途而废?”


    索达深吸气,“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


    陆敬尧冷嗤了下。


    “你有没有想过,让你中毒的方式有千百种,为什么偏偏是用花?还是用塔里克妻子喜欢的花。”索达仰脸哈哈笑起来,笑够了才说:“因为塔里克要将她妻子最爱的东西送到你身边。”


    站在陆敬尧身后的杨又忽然浑身发抖,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凉浸浸的瘆人。


    陆敬尧眉头凝着,他起身,居高临下望着索达刺眼的笑容,他想撕烂他的嘴,忍了忍,只是缴了他的水壶。


    索达当即发狂,拼了命的将污泥掷向两人,“你背弃承诺!”


    “承诺?”陆敬尧挑眉,“那是好人才有的东西。”


    陆敬尧带着杨又离开。他走在前面探路,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牵住身后的她。


    日上中天,密林闷热蒸腾,零碎的强光穿过缝隙,砸在腐叶上,杨又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她低头去看,顿时惊叫起来。


    枯叶簌簌响动,一条小蛇贴着地面窜开,转眼便隐入灌木丛不见了踪迹。


    心砰砰跳着,陆敬尧蹲在她面前,仰脸问:“没被咬着吧?”


    杨又摇头,拉他起来,看他脸色绷得紧,她说:“没事,我就是被吓到了。”


    “我背你。”


    “不用,我走得动的。”杨又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她眯着眼望向头顶,说:“我们就像在一个罩子里面,绿色的罩子。”


    说完浅浅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棍子,“走吧。”


    陆敬尧比刚才谨慎了许多,他故意弄出动静来赶走未知的危险。杨又凝视着他宽阔的背影,他后颈上覆了一层油亮的汗水,闪动着,吸引她的视线。


    一切都闷着,呼吸一声叠着一声,就在耳廓,杨又有种错觉,好像坠落进了一个无尽的夏天,而他们会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现在还是夏天吗?”她忽然问。


    陆敬尧答:“秋天。”


    她想跟他说话,又问:“那个人会不会渴死在那儿?”


    “如果他足够倒霉的话,有可能。”


    “那我呢?”


    陆敬尧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身,眉头打结,“我会带你出去的。”


    “不是这个。”杨又笑笑,颓然道:“我晕了两次,每次清醒过来都忘了是怎么晕的,我怕再晕了醒不过来,也怕醒过来后忘记的事情更多了。”


    她最怕的是连他也忘了,但不敢说出口。


    陆敬尧对她的悲观感到无可奈何,心头一酸,将人揽进怀里抱着,他俯在她颈侧埋着,“不会的。你信我,塔里克需要一个完整的我,所以不是什么厉害的毒。”


    “你有什么猜想吗?关于需要一个完整的你这件事。”


    “没有。”陆敬尧脑子挺混乱的,说:“塔里克估计是疯了,没准儿天天烧香拜佛搞祭祀。”


    “祭祀?”


    “我们的情报。”陆敬尧不想多说,捏着杨又肩膀,郑重道:“什么都别想,也别怕,跟着我,我一定带你出去。”


    “好。”


    中途休息了一次,黄昏时分,陆敬尧从一块儿岩石缝隙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来层层拆开。


    杨又看清是什么东西时,当即睁大了眼睛,连疲惫都褪去不少,“手机!哪儿来的?”


    陆敬尧说:“记不记得我离开后第一次给你打电话?”


    “记得。”


    “就是在这儿用这个手机打的,连时间也差不多,都是黄昏。”


    杨又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藏在这儿?”


    陆敬尧说:“当时任务重,管得也严,我没机会联系你,但又实在想念,只能偷摸藏了一个在野外。”


    杨又哭笑不得,想起自己当时还怨他冷漠,心里一阵愧疚,但更多的是高兴,却也不敢高兴的太早,忙问:“有电吗?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信号?”


    “有,这是军用的,信号比普通手机强。”


    杨又感到轻松,安静蹲在一旁,看陆敬尧将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符号发送出去。


    手机再次密封好装进铁皮盒子里,陆敬尧牵起杨又的手往前走,拨开挡路的枝叶,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就快要干涸的湖泊。


    湖底四周的淤泥裸露出来,仅剩中心一汪被夕阳照得透亮的水,像金子熔的,供养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开着花,白色的。


    两人迎着光并排而站,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杨又往前走,手被攥住,她茫然回头,闭上眼,靠在陆敬尧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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