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尧沉着脸割断绳子,牵起她红肿的手腕脚腕查看一番后,才替她穿袜子,穿鞋。
杨又坐起来搂住陆敬尧脖子哭,“我快怕死了。”
“没事,我带你走,咱们回家。”陆敬尧见过太多次杨又哭,但这一次,最令他揪心,他脱下外套替她穿上,掌心捧着她的脸安慰,“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一定回来,然后带你离开好吗?”
杨又止了哭,抽抽搭搭地说:“他们在后面的屋子里商量要把我卖了,还说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说生个孩子就老实了。”
陆敬尧笑,“没事,我去收拾他们,相信我吗?”
杨又点头,“你小心一点。”她说完又觉得不踏实,提议说:“要不我们走吧,他们没发现,我们直接走就好了。”
陆敬尧摇头,“这些人必须抓,今晚放了他们,以后不知道得浪费多少警力才能抓到。你放心,就十五分钟,我一定回来。”
“你一定注意安全。”杨又抱了陆敬尧一下,她很听话地缩到墙角蹲下,还朝他笑了一下,意思是你放心地去吧。
陆敬尧快速摸到羊圈后面的屋子外,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听见了几个男人的争吵声,激动时,桌子拍得咚咚作响,其间伴随着一些咒骂。
他立在门口听了五分钟,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伙人不是人贩子,平时干的是买卖野生动物的勾当,他们也没料到这次要送的货是个人。老板只说将人带出去,无论生死,几人这才起了冲突,各有各的理,不送吧怕拿不到钱,送吧,又怕没命花。
月光斜斜照在门口的一把凳子上,这凳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破旧不堪,好像轻易就能散架。
光影错落下,陆敬尧浑身凝结着幽幽戾气,他面容阴沉,俯身将那凳子抓在手里掂了掂,一脚踢开了门。
里面的人还没看清来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凳子。陆敬尧动作迅猛,手里的凳子专往肩膀上砸,再补上一脚,一路从离门口最近的人打到离门口最远的那个人。
两分钟就解决完了,凳子也正好散架,他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扔,地上的人再次哀嚎起来。
对付他们,根本就用不着什么策略,直接干就完了,像他们这样没受过训练,又贪生怕死的人,遇事的第一反应是跑,而不是反抗,等想反抗时,已经没机会了。
陆敬尧呼吸平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根绳子,将人捆在各个角落,然后掏出手机给常风打电话。
两分钟后,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问:“老板是谁?”
“我们不知道,没见过。”几人又哭又骂,一个个龇牙咧嘴,但还不忘回答。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陆敬尧本来也没抱多大的期望,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找杨又,其中一个较为冷静的人突然说:“好像跟一个女人有关系。”
陆敬尧一愣,正要细问,就听见外面响起一声发颤的马鸣声,在宁静的夜晚,惊心动魄。
陆敬尧看着地上的三个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冲到马房,那里赫然只剩下一匹马,扬起的尘土还在飞扬。
他翻身上马,急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日照金山 杨又后
杨又后脑勺挨了一棍, 当下就晕了过去,再又被颠醒,她吃力睁开眼, 昏懵片刻,模糊的视线才缓缓聚拢, 入目是疾驰的马蹄和飞扬的沙石尘土,惊惧瞬间攥住胸口, 她失声尖叫, 这才发觉自己正伏在马背上颠簸。
骑马的是那个小脑袋、声音尖细的男人。
皓月当空而照,马匹映着清晖在戈壁原野上疾驰,没有方向, 只是拼了命地奔跑。
杨又整个腹部都被顶得生疼,她很快叫不出来, 只能呜咽, 而这呜咽被马蹄声和风声彻底掩盖。
目之所及是无垠的荒凉, 她万念俱灰, 垂败地抬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猝然闯入视线。陆敬尧同样骑着一匹马,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望过来。
泪水再也兜不住, 从眼角飞溅出去,杨又伸直手臂要去抓陆敬尧,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想要触碰他,身体不安地扭动。那个小个子的男人显然不能驾驭这匹马,东倒西歪地不停咒骂,随着马匹的嘶鸣,陆敬尧连忙出声制止, “又又别动!好好趴着,抓稳!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杨又听得很清楚,她忍住疼痛紧紧抓住马匹的鬃毛。
两匹马不相上下,齐头并进,陆敬尧逐渐拉近距离,那个男人身材矮小,他很有把握,正准备出手控制,那人却突然收紧了缰绳,调转马头,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陆敬尧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他无路可逃,后方陡崖阻断去路,马匹根本无从攀登。
杨又脖子上的那把刀寒气逼人,在月光下闪着森森流光。陆敬尧下了马,慢慢向前逼近,他抬起一只手说:“我知道你想要钱,你要多少好商量。”
匪徒情绪已经失控,“我没有羊,我没有马,我什么都没有。”他呜呜地哭,颓败至极,却又突然激动起来,发狠道:“我要卖了她,换钱!”
刀再往杨又脖颈逼近寸许,刀刃甚至压进了肉里。陆敬尧低低喘着气,他看见杨又那双清透的眼里此刻尽是恐惧,恐惧到忘了眨眼,就那么……那么直直地望着他,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眼前的路晦暗难行,陆敬尧浑身都绷着,他不敢再靠近,沉着声音说:“好,那你得小心一点,受伤了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我是有些穷,但穷是什么罪过吗?,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传宗接代。”
“你说得对。”陆敬尧适时安抚他的情绪,又问:“能卖多少钱?”
“八万!我要卖八万!”
“行,卖八万。”陆敬尧弯下腰,慢慢跪了下去。
“你干什么?起来!”匪徒草木皆兵,搞不清陆敬尧是要干什么,他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紧贴在山体上,衣服摩擦出声响。
“我……我不太舒服。”陆敬尧蜷缩着倒了下去,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惨叫。
“喂!你怎么了?别他妈给我装!”
杨又颤着声音说:“他有很严重的胃病,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
“谁让你说话了!”
杨又噤了声,不敢再刺激身后的人,她垂眼看着地上的陆敬尧,悄悄红了眼眶。
山谷里的风更为冷冽,吹得碎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再加上陆敬尧痛苦的喊叫声,很快就吸引了狼群的嚎叫,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匪徒突然说:“你过来,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陆敬尧艰难爬起来,刚要往那边走,就听见他说:“跪下!你跪着过来!不跪的话,我现在就杀了她,我们一起死。”
“好,你别激动。”陆敬尧声线虚颤着,表现得脆弱又顺从,他毫不犹豫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杨又心里,涩得她淌了一脸泪。
陆敬尧半掩眸色,膝盖蹭着地面,一寸寸挪近。
杨又心脏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
这不是陆敬尧,不是坏蛋陆敬尧,在她心里,他应该坏得无法无天,坏得没有弱点,坏得连菩萨也拿他没办法。但此刻,他弯着背脊,垂下脑袋,像一个失败者那样,接受侮辱。
杨又觉得他瘦小了好多,他的身躯溶进晦暗里,如同被吞噬掉了,再没有了以前那股混不吝的劲头,苍白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她不想哭了,不想为这样的陆敬尧而哭。
“再靠近一点!”匪徒急吼吼的,一早就做好了打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陆敬尧,也知道再这样熬下去几人都得完蛋,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掉眼前这个不好对付的男人。
尖刀刺向陆敬尧脖子的时候,杨又被一股迅猛的力道推向了另外一边,她重重摔在地上,回头看见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了,她爬起来后尖叫着扑过去。
陆敬尧被压在下面,杨又眼底一片赤红,疯了似的扒在匪徒背上,张口咬住他耳朵一阵撕扯,她边咬边哭吼,持续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嘴里全是血腥味,那味道涌进胃里,令她胃腑阵阵抽紧,酸水直往喉头翻涌。
“又又,松口。”陆敬尧捏着她脸颊,出声制止。
杨又松口的瞬间,陆敬尧将那个惨叫的匪徒搡到了另外一边,“没事了,没事了。”他指腹不断擦过她脸颊,替她抹去因恐惧而流出的眼泪。
“怎么办?”
“怎么了?”陆敬尧发现杨又始终张着嘴,闭不上似的,他以为她下巴脱臼了,指节摸上她耳前关节查看,却并无骨头错位的凹陷,也摸不到骨骼偏移的异样。他反应过来她是被吓僵了,连忙用袖子擦她嘴唇,“干净了,不怕。”
杨又深呼吸,抓紧陆敬尧的手,尝试了好几次,但仍旧不敢合上嘴,她急得颤抖不止,含糊说:“我感觉自己吃了人,怎么办?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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