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杨又便答应了。
两人睡到自然醒,将近十点才出发,到山下时是十一点半,又排了会儿队,才坐上索道。
八人封闭式轿厢,杨又挨在窗户边。
天空阴翳,深灰一片,沉沉往下压,雪粒在空中悠悠浮沉,脚下的深浅林木都覆了一层浅白绒边,山脊轮廓变得柔和。
天地间一片寂静,她心里也很静。
达到寺庙正值饭点儿,两人吃了斋饭出来时,雪落得急了些,地面上雪白一层,僧人走出一条泥泞的道来,曲曲折折直通朱红的大殿。
巫蔓有求于神佛,整座寺院的殿阁她都一一跪拜。杨又别无所求,她站在门口,看见檀香烟雾涌进细碎的雪沫里,淹得她面容昏昧。
结束后,雪势不减,巫蔓看了看天气预报,她告诉杨又晚一点的时候雪会小,那时再下山,杨又说好。
一直到下午五点,雪势不仅没小,反而有愈来愈大的趋势,巫蔓急了,拉着杨又去排队。
排到两人时,巫蔓恰好卡在第八个人,她不干,要拉杨又一起,杨又说索道快,一个来回也就十几分钟,让她先下去。
巫蔓同意了。索道却出了问题,一直没能上来。工作人员解释了一番,风把他的声音扯碎,杨又没太听明白,只知道他让大家先回寺庙休息。
巫蔓打来电话时,杨又正跟着人流往回走。她听见巫蔓在那头急哭了,自责不该在这个鬼天气来寺庙,杨又安慰了她一番,说自己现在很安全,让她不要担心,可以先回学校。
巫蔓不同意。杨又说索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但寺庙里有吃的喝的,还有住的地方,让巫蔓不用担心,她又说自己会让家里的保镖来接,巫蔓这才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后,杨又给陆敬尧播了过去,不等他接起,她便挂了,心说这里挺安全的,没必要打给他,要打也等索道修好了再打。
没两分钟,陆敬尧回了过来,杨又盯着屏幕没接,她懒得同他解释。
被困的大约有二十几个人,被僧人安排在一处偏殿里,殿里供奉的菩萨杨又认不得,她盘腿坐在蒲团上,仰头看了会儿,直到脖子酸了,才垂下脑袋。
等待的时间久了,渐渐有人不耐烦,开始大声议论起来。僧人从外面进来,淡声说不要喧哗,人群倏地收声,过了几秒,有人说:“这样的暴雪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杨又侧身向殿外看去,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压落。下一瞬,头灯照明的灯忽然熄了,只剩下几盏佛前的红烛轻轻晃荡。
“停电了。”有人说。
“这可怎么办?”人群开始躁动。
鎏金佛像隐入阴影里,檀烟缭绕,若隐若无。杨又起身走到门口,暴雪的冷光打在脸上,几个僧人同她擦肩而过,他们在大殿各处点满了红烛,并开始诵经。
夜里十一点,诵经声绵绵未断,烛影摇红,有人困意沉沉,有人心事难眠。
若有所感似的,杨又回头,看见陆敬尧站在殿门口。
满身风雪,他白了头。
后来,后来的后来,陆敬尧对她做过许多坏事,也做过许多好事,她被他拉扯着,早已失去了分辨的能力。
所以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杨又不知道。
不过她越来越肯定,他就是她心里的一块儿石头,咯着她,让她难受,却也有十足的份量。
石头要是没了,她心也就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默哀 陆敬尧
陆敬尧去见了阮忠明和沃伦, 他们两人也到了拉萨,预计停留一个星期左右。受当地涉外管控约束,两人不便自行外出, 陆敬尧只好去到他们留宿的酒店相见。
他不想去的,但阮忠明提到塔里克, 说塔里克现在逃窜到了金三角地区。
阮忠明引诱:“我知道他的许多事情。白帽行动后,不仅是我们没有过去和未来, 塔里克也一样, 他妻子死后,他成为了一个纯粹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恶鬼。”
陆敬尧难得犹豫,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阮忠明下榻酒店的地址。
离民宿不远, 陆敬尧是步行过去的。
虽是夜晚,但游客往来不绝, 藏式商铺里映着暖黄灯光, 多安宁。想起在国外的那些日子, 陆敬尧常觉恍惚, 像一场梦, 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不愿意回溯, 但命运偏爱捉弄人。
塔里克,47岁,曾是xx地区令情报机构闻风丧胆的极端组织‘赤月’核心头目。他并非天生的战争狂人, 早年曾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宗教学者,因目睹战乱中家人的惨死而走向极端。在长期的地下生涯中,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战略眼光与冷酷的执行力,将‘赤月’从一个松散的武装团伙打造成跨国恐怖网络。
“白帽”行动前,指挥官明确:“这次行动的斩首任务就是他。”
陆敬尧所在的小队长年在该地区执行反恐任务, 对区域地形、道路分布、隐蔽点位掌握得十分透彻。然而因情报失误,支援被切断,这次行动损失惨重。
张原和塞尔永远留在了那里。
塔里克对妻子莱拉爱得发狂,视她为唯一的精神寄托。莱拉同样深爱着丈夫,为掩护丈夫撤退,她主动暴露,并试图与小队同归于尽。
在那0.1秒内,陆敬尧开枪击毙了她。
好多事经不起回想,好似又亲身重历了一遍。
阮忠明和沃伦早就等在了酒店门口,一见陆敬尧便笑起来,沃伦说:“Lu,你真是老了,两公里的路你用了半个小时。”
陆敬尧往墙角处走,走到背光的灰暗里,他转身,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塔里克。”
“电话里不都告诉你了。”阮忠明说:“我们俩想你了,所以想叫你出来聚聚。”
陆敬尧冷脸要走,被阮忠明一把拉住,“别急啊,这就告诉你。诶,你对你老婆也这么没耐心吗?”
“你是我老婆吗?”
“我不是。”
“那不得了。”
陆敬尧嗤了声,“你们俩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脑子被炮轰傻了。”
沃伦嘀咕:“我被酒精搞傻的可能性更大。”
陆敬尧语塞,脸色缓和下来。
阮忠明笑过后正色道:“塔里克在xx地区的基本盘崩了,没人给他捐款,也没了他老婆帮他洗钱。为了复仇,他必须搞钱。金三角是全球最大的毒-品和人口贩卖中心,塔里克凭借他多年积累的战术素养和极端手段,很容易在那里反客为主,接管一个武装贩毒集团,用贩毒的利润来打造他的‘私人复仇军队’。”
“说完了?”
“完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行。”阮忠明笑说:“改天再见。”
陆敬尧几步走到光亮处,路灯被高原的夜风摇晃,光线淡得发虚,他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淡,长长一条,像一缕薄烟,风一吹便要散进夜色里。
沃伦小声道:“这就聊完了?”
阮忠明说:“这叫以退为进,逼不得,逼了他会翻脸。”
沃伦点头。
阮忠明忽地高喊一声,“嘿,注意安全,别高反了!”
陆敬尧抬手招了招,没回头。他凌晨两点才回到民宿,刚从楼梯口转过来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常风。
脚步稍稍一顿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常风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待陆敬尧走近了才低声解释说:“她要喝酒,我拦不住。”
陆敬尧越过他,一眼就看见了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杨又,他脸色阴沉地走进去,不太温柔地捏了捏她脸,这才将人抱起来,走了出去。
杨又是被陆敬尧亲得快窒息了才憋醒的,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只是这一巴掌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又轻又软,与其说是巴掌,不如说是抚摸。
陆敬尧蹭了蹭脸颊,抓起她手心挨上去,贴着。
杨又半阖着眼,又要睡着的样子,看得陆敬尧促狭心起,他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口口声声答应了不喝酒,结果阳奉阴违地喝成这样。
他低头咬她嘴唇,咬红了便舔一舔。杨又变得亮晶晶的,她终于清醒了不少,掀开眼帘瞪他。嘴唇麻木,她开口第一句便是:“我不要生孩子。”
陆敬尧乐了,他不再压着她,侧身躺在她身边,一手撑住脑袋,一手替她擦嘴角的水渍,“小孩子多可爱,怎么不想生?”
“就是不想。”她含糊道。
陆敬尧看她又要睡着,使坏捏她,惊得她又清醒过来,“你干嘛?”
“生个孩子。”
“我害怕。”
“那就不生,我们俩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
醉酒的话听得陆敬尧心花怒放,他单手一颗一颗地解她睡衣扣子,锁骨瓷白,很漂亮。还没解完,他便斜-伸进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声。
杨又皱着眉头,心口像压了一块儿巨石,呼吸困难到难以入睡,半梦半醒中,她睁开眼看着陆敬尧,泪光涟涟的一副可怜样,惹得陆敬尧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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