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陆敬尧下车查看，车门被摔得震天响，他叉腰看常风，神情肃然，“侃啊，继续。”
常风：“……”
“现在还安逸吗？”
“……”
车胎爆了，而且一爆就爆两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味道 常风下
常风下车查看后开始在路边喊, “他*的，哪个孙子把钉子扔马路上的，真他*缺德！”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仔细看, 还有几抹尖锐的亮光在路面上轻轻跳了下，细碎、锋利。杨又走过去捡起来, 扔下马路。
陆敬尧回到驾驶座，启动车辆, 一点一点挪下马路, 他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朝杨又招了下手，杨又跑过去, 他说：“把大象牵下来。”
“好。”
杨又在给大象套绳子的时候，陆敬尧在一旁打电话, 她听见他“嗯”了几声, 然后说：“那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应答的, 反正陆敬尧挂了电话后, 又打了两个, 结果还是差不多的说辞, 他挂断后便打开后备箱, 开始收拾东西。
杨又走到一旁，问：“怎么了？”
“我们走一段路。”
“为什么？”
陆敬尧似笑非谑，目光沉沉地凝着她, “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呗。”
杨又肩膀下沉，软塌塌的“啊”了声，陆敬尧立马展开一个真正的笑容，他说：“我叫了拖车，不过对方手上有事脱不开身, 要晚一些再过来。与其干等着耗时间，不如先往前走。这儿离拉萨也就五六十公里，兴许能搭车。”
陆敬尧拿出装备给杨又戴上，帽子、面罩、墨镜、手套，确保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不会被太阳晒到。
杨又全程都很配合，指着后备箱里剩下的东西问：“这些怎么办？”
“重要的拿着就行，其他的就扔这儿，等拖车一起拖回去。”
“好。”杨又提了提手套，“我帮你拿一点东西。”
“不用。”陆敬尧躲开她，“你把大象牵好就行。”
常风骂完人也萎了，拖拖拉拉走到两人跟前，“咱们真要走路啊？”
陆敬尧冷笑一声，“刚才不是吹得自己挺牛吗？现在不行了？”
常风红着脸争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由贫穷到富贵容易，由富贵到贫穷是很难的！”
杨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对对，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常风还要说什么，杨又打断他，“把你重要的东西拿上，咱们一边走一边搭车。”
陆敬尧背了个包，一手拉着杨又一手提着她的水杯。
真够倒霉的，都快到拉萨了还是出了意外。进藏本就困难重重，躲过了堵车，躲过了极端天气，没躲过自己的一时疏忽，他那会儿其实瞥见路面有几处反光，只当是碎石子泛的光，没放在心上，结果……
杨又体力堪忧，走不了一会儿就得停下来休息，陆敬尧拧开杯子喂她，“喝点儿水缓缓。”
面罩虽然透气，但脸还是被闷得红红的，两鬓的发丝被汗湿了，陆敬尧伸手抹了抹，替她别到耳后，他说：“我背你。”
“不用。”杨又舔舔唇，“我走慢一点就好了。”
她蹲下身来捧住双手，示意陆敬尧倒点水给大象喝。
“撑不住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背得动你。”
“知道了。”
明明是同一轮太阳，但藏地的日头好像更大、更刺眼一点，晒得周遭一切都明晃晃的，带着一股凛冽的灼热。
还有一种脱离现实的错觉，如梦似幻。
她应该在家的，眼下这个时刻，恰好是午后一觉睡得绵长沉倦，刚从睡梦之中悠悠醒转过来的光景。
对呀，怎么就来这儿了？！
太阳西斜了。
即便戴着墨镜，杨又也皱起眉头。她想，这简直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但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陆敬尧问。
杨又摇头，说不出话来，她从一开始的克制呼吸，到慢慢喘息，最后直接张着嘴大口换气，风一吹，一路席卷到肺，整个人都快风干了。
陆敬尧拉开面罩，喂她喝水，“原地休息一会儿。”
杨又没空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陆敬尧站在前面替她挡光，垂眼问：“苦吗？”
“…不苦，挺有意思的。”
“倔吧。”
常风坐在马路边上自拍，杨又扫了他一眼，便蹲下了，她抱住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从陆敬尧两腿之间的缝隙看远处的雪山。
她脑袋缓慢地左右摇摆，视线里的雪山忽而隐藏不露，忽而又显现出来，虚虚实实间，仿佛一切都是幻境。
陆敬尧半垂眼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浅笑，他拉住她胳膊往上提，“蹲着海拔低吗？”
杨又昏昏沉沉的“嗯”了声，胳膊软绵绵的，随着他松手又跌了下去，陆敬尧再去捞，“别蹲了，一会儿起来你指定头晕。”
他拉着她起身。
杨又还没完全站直，就闭着眼靠了过去，她额头顶着陆敬尧的胸膛，鼻息里是他的味道。
干燥的。
陆敬尧托住她腋窝，往上提了提，杨又就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嘴上还不服输，“五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她嘴唇被晒得嫣红，说这句话时，就贴在陆敬尧的脖子边，气息轻柔，像滑过一片羽毛似的。
陆敬尧扣住她腰，一手垂在身侧提着水杯，他嗤了声没说话，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背她。
五分钟后。
杨又看着陆敬尧伏低的后背，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让他背，虽然她真的很想趴上去靠着，然后就闭眼什么也不管，反正他会带她去拉萨的，但……
说不清缘由，她只是想，还是少折腾他吧。
“不用。”
杨又越过他，拉着大象往前走，耳朵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直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旁，她才放慢了脚步。
这一路，比想象的要难许多。人在煎熬的时候最喜欢看时间了，可往往越看越煎熬。
杨又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长叹一声，“都一个小时了，怎么才走两公里！”
“我背你。”
陆敬尧将背包放下后站在杨又身前，视线微微往后睇，他双腿岔开，降低高度，方便她趴上来。
杨又呆着没动，她心态有些浮躁了，而这浮躁不是没有原因。
十分钟前，常风截停过一辆皮卡，车斗里载满了家具，满满当当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师傅说只能带两个人。
杨又和常风面面相觑。
陆敬尧说：“你先走，我们搭其他的车。”
这个我们，指的当然是他和杨又。
“不行。”常风急忙向师傅道了谢，目送皮卡驶远后才义愤填膺地说：“你们两口子什么意思啊？我是那种人吗？我常风绝不是那种会抛下队友的人！”
陆敬尧嗯了一声，回头喂杨又喝水，他神情淡然，声线又平又稳，“其实我们两口子可以先走的，他那车不是可以拉两个人吗？”
常风：“……”
“我以为你会让我们两口子先走呢，毕竟我老婆吃不了苦。”陆敬尧转过身子对着常风审视几秒，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那么着急，生怕师傅再多耽误几秒？”
常风：“……”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这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陆敬尧不说话，冷眼盯着他，只几秒，常风就缴械投降，叫嚷着，“哎呀，我离不开你们俩，咱们三个就应该在一起，朋友之间吃点苦算什么。”
杨又眼里有点笑意，她不参与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看向别处。其实常风是可以先走的，留下她和陆敬尧两人也还好，至少有个伴儿。
常风再次辩解道：“我不是也没抛弃你们俩吗？我本来可以先走的。”
他抬高下巴，站在道德的高处使人气势猛增，“我这人品，还用怀疑吗？”
杨又摇头失笑。常风现在的形象特别像一只站在风口的孔雀，本就骄傲，被风一吹，就差飞起来了。
陆敬尧缓下神情，没理他。
常风的德行他摸得透透的，这小子抠得分币不花，或许有那么一点良心，但主要原因是不想花自己的钱住酒店，他也懒得挑破他的小心思。说到底，这人骨子里确实带着几分义气。
期待下一辆车的到来，便是杨又浮躁的原因。
见身后的人没反应，陆敬尧扭过半个身子看杨又，“上来呀？”他双手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杨又跳上来后，就牢牢勾住她腿窝。
阳光刺眼，透过墨镜，杨又看见他嘴唇干得微微起皮，她站在原地不动，抿唇说：“你也喝点水。”
“上来。”陆敬尧还是这句话。
山间吹来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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